台下死寂。
风刮过来,卷起尘土,扑在人脸上,痒痒的。远处营墙上有只乌鸦在叫,嘎——嘎——,难听得要命。
等了三息,没人动。
“好。”秦战重新拿起名册,“那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头儿,只有一个令。听明白了?”
“明白!”这次声音齐了,虽然还不够震耳,但至少齐了。
蒙恬这时候走上来,手里拿着那支黑色令箭:“点将完毕,该分派了。”
秦战接过令箭,转身面向台下:“听着!三百栎阳老兵,为前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哨探警戒!”
“得令!”三百人吼。
“两百匠营工兵,为中军核心,护辎重器械,随时检修,遇敌时组车阵防御!”
匠营那边传来参差不齐的“遵命”。
“一千精锐步卒,分左中右三队,拱卫中军,轮替行进!”
“诺!”这次整齐些。
“五百辅兵——”秦战顿了顿,“负责扎营造饭,照料马匹,运送伤员。但我要说清楚,辅兵也得练,也得打,真到拼命的时候,操起家伙就是兵!”
辅兵队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挺了挺胸。
蒙恬又递过来一块铜符:“这是调拨的五十辆重载马车,已经装好了。每车配两匹马,一个车夫,两个护卫。车夫都是老手,认路。”
秦战接过铜符,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编号,从“甲一”到“甲五十”。他走下将台,朝校场东侧走去——那边停着那五十辆车。
车已经排成两列,马都套好了,正在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车夫们蹲在车轮边抽烟——不是烟卷,是晒干的艾草叶卷的,味儿冲,但驱蚊。
见秦战过来,一个老车夫忙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摁灭:“大人!”
秦战点头,走到第一辆车前。车厢用油布盖着,捆得结实,但能从缝隙里看见里面堆的东西:成捆的箭矢,木箱,还有用草席裹着的长条物件——是拆卸的投石机臂。
“都检查过了?”他问。
“查了三遍!”老车夫拍着胸脯,“轮子,车轴,辕木,挽具,连马掌钉都挨个敲过!”
秦战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轮。铁皮包着的轮缘已经磨得光滑,但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可能是昨天试车时蹭的。
他走到第三辆车时,停住了。
这辆车的油布没盖严实,露出一角木箱。箱子上用朱砂写着“火”字,但“火”字旁边,还有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魏国将作监的标记。
秦战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三息,然后伸手,把油布往下拉了拉,完全盖住。他直起身,问旁边跟着的二牛:“这辆车谁装的?”
“匠营三队,王三锤那组。”二牛说。
“把王三锤叫来。”
王三锤很快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炭灰:“大人!”
“这箱子,”秦战指着那辆车,“哪儿来的?”
王三锤凑过去看,脸色突然白了:“这、这是从韩宫库房搬出来的,说是……说是缴获的魏国军械,里头是些旧弩机,申伯说拆了能当零件用……”
“开箱看了吗?”
“看、看了一眼,就是些破弩……”
秦战没说话,走到车厢后面,解开捆绳,掀开油布。木箱露出来,确实是个旧箱子,边角都磨圆了,锁扣锈得厉害。他抽出匕首,插进箱盖缝隙,用力一撬。
咔嗒一声,箱盖开了。
里面确实是弩机零件,但堆放得很整齐,不像是随意缴获的。秦战伸手拨开最上面一层,底下露出几卷羊皮纸,纸色很新。
他抽出最上面一卷,展开。
是地图。画的是从新郑到安邑的路线,但标注的驿站、水源、险要处,比军中的地图详细得多。有些地方还用小字备注:“此处林密,可伏”、“此桥年久,慎行”。
地图右下角,有个同样的标记:圆圈,三道波浪线。
秦战把地图卷好,塞回箱子,盖好箱盖,重新捆上油布。
“大人,这……”王三锤声音发颤。
“没事。”秦战拍拍他肩膀,“去忙吧。”
王三锤犹豫着走了。秦战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然后对二牛说:“这辆车,编入后队,让荆云的人盯着。”
“头儿,您怀疑……”
“我不怀疑。”秦战转身往回走,“但魏人既然送了礼,咱们得收着。”
回到将台时,蒙恬还在那儿等着。见秦战回来,他问:“都妥了?”
“妥了。”
“那就出发吧。”蒙恬从怀里掏出个皮囊,递过来,“路上喝,真正的边关烧刀子,比昨天的烈。”
秦战接过,皮囊还温着,应该是贴身揣的。他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冲鼻。
“还有句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