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静了片刻。
风从帘子缝钻进来,吹得案上油灯火苗晃了晃。
“魏衍去新郑……”蒙恬摸着下巴,“是去给韩王鼓劲?还是去谈条件?”
“也许都是。”秦战说,“魏国想当和事佬,也得有筹码。现在咱们大军压境,韩王慌,魏国这时候伸手,要价能高点。”
“要啥价?”
“土地,钱财,或者……”秦战顿了顿,“人。”
“人?”
“懂技术的人。”秦战看着蒙恬,“魏国不缺兵,不缺粮,缺的是能造出天灯、火药、云梯车的人。韩王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人?难说。但魏衍去,肯定会要这个。”
蒙恬站起来,在帐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声音闷闷的。
“那咱们得快。”他说,“赶在魏国把好处捞足之前,把新郑砸开。”
“是得快。”秦战也站起来,“但再快,也得先过鄢陵。”
“鄢陵……”蒙恬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东南方向。远处天边,云层堆积,灰扑扑的,像要下雨。
“鄢陵守将是谁?”
“韩朋。”荆云答,“韩王的堂弟,四十岁,打过戎狄,守过边关。野王破的时候,他连夜加固城墙,把城外三里内的树全砍了,说是防咱们做器械。”
“是个明白人。”蒙恬放下帘子,回头,“那咱们就让他明白明白——树砍了,地还在。地还在,就能挖。”
他看向秦战:“你的地道,挖石头墙,成吗?”
秦战想了想:“得看石头多厚。要是只有外层是石头,里头是夯土,能挖。要是全石头……得用火药硬炸。”
“那就炸。”蒙恬拍板,“鄢陵必须速破。拖久了,新郑准备更足,魏国手伸得更长。”
帐外传来第二遍号角。悠长,沉郁,像巨兽的叹息。
“出发。”蒙恬抓起头盔,扣在头上,“秦战,你走中军,看好家伙。鄢陵城下,我要见着你的火药响。”
“诺。”
秦战走出大帐。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军营已经动起来了。车马辚辚,旗帜飘扬,士兵列队而行,脚步声踏在地上,咚咚的,震得地皮发颤。远处,野王城墙上,还有百姓在探头看,黑压压一片脑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墙上的破口已经用木头临时封上了,像个粗糙的补丁。青云塔的塔尖在阳光下发着黯淡的光。
野王。打下来,死了人,流了血,现在要走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马是匹黑马,是从野王缴获的,性子烈,但跑得快。他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上。
“走吧。”他低声说,“前面还有城要打。”
翻身上马。马靴踩进马镫,铁碰铁,一声脆响。
前军已经出营了,黑色的队伍像条长蛇,蜿蜒着爬向东南那条灰黄色的官道。
秦战勒住马,又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下,几只野狗在争食,撕咬得呜呜叫。更远处,洧水河面波光粼粼,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回头,一夹马腹。
“驾!”
黑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追向前方滚滚烟尘。
(第三百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