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用?”
“用。”秦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野王还没打完。新郑……新郑城更高。”
他说完走了,沿着城墙往指挥所去。背影在阳光下拖得老长。
狗子坐在那儿,饼吃到一半,吃不下了。他想起小豆子,想起那半块麦芽糖。下次?下次又会死谁?
陈四挨着他坐下,摸出烟斗,填烟叶。火镰打了三次才打着,他嘬了一口,吐出青烟。
“狗子啊,”陈四说,声音闷在烟里,“咱们干匠造的,就像这烟——点着了,就得烧。烧成灰,还是熏人眼,由不得自己。”
狗子看着远处内城的骚乱,没说话。
风把烟吹散了。
申时初,蒙恬的中军帐移到了城内一处大宅里。
宅子原主是个韩国的粮商,跑得急,桌上茶碗里的茶还没喝完,现在凉透了,浮着一层白沫。蒙恬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腿嘎吱响。
“巷战不好打。”他摊开一张粗略的城内图——是几个俘虏画的,不全,但大概齐。“内城十七八条街,屋连屋,院套院。韩兵藏在里面,放冷箭,扔石头,咱们进去就是活靶子。”
秦战站在桌边,手指点在图上几个位置:“用火攻。这几片是木屋,烧起来,逼他们出来。”
“百姓呢?”旁边一个年轻裨将问。是蒙恬的侄子蒙川,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书卷气。
“百姓……”蒙恬挠挠下巴,“能跑的早跑了。跑不了的,算他们倒霉。”
“将军!”蒙川急了,“那都是平民——”
“平民?”蒙恬抬眼看他,眼神冷下来,“城破的时候,他们就是韩人。韩人拿起菜刀,也能捅死秦人。懂吗?”
蒙川脸涨红了,还想争,被秦战按住。
“火攻可以,但要控制。”秦战说,“烧几条街,打开通道就行。剩下的……让弓箭手占高点,慢慢清。”
蒙恬盯着图看了半晌,最终点头:“成。听你的。但明日午时前,我要内城肃清。魏国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斥候说最多三天就到。”
“三天够了。”秦战说。
议事散了,将领们各自去准备。秦战最后一个出帐,站在院子里。这宅子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荆云从屋檐阴影里走出来:“赵严下午去了趟伤兵营,呆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跟两个军法官说了话。”
“说什么?”
“没听清。但其中一个军法官,是公子虔的门生。”
秦战点点头,不意外。他抬头看天,天阴了,云层厚厚地压下来,像要下雨。
“青云塔那边,”荆云又说,“一直有人。用千里镜看过,是个穿将甲的,应该是守将崔胥。”
“让他看。”秦战说,“看到城破为止。”
他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蒙川在跟副将争论,声音压着,但激动:“……那是一条条人命!不是草芥!”
秦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了。
街上已经开始清理尸体。秦兵两人一组,抬着尸首往城外运。血在青石板上流成一道道的,干了,变成深褐色。有苍蝇嗡嗡地围着飞,赶不走。
秦战贴着墙根走,避开那些血迹。走到一处巷口时,看见几个韩人百姓蹲在墙角,老人、妇人、孩子,挤在一起,眼睛空空的,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
雨终于下来了。先是几滴,砸在脸上冰凉。然后密了,哗哗的,把街上的血冲开,汇成淡红色的水流,往低处淌。
秦战没躲雨,就这么走着。雨打湿了头发,衣服贴在身上,凉意透进来。
他想起柱子哭的样子,想起狗子捏着那截断绳的手,想起蒙川年轻气盛的脸。
然后他想起嬴疾赐的那把剑,剑柄上的宝石,握在手里冰凉。
雨越下越大。
远处,青云塔的塔尖在雨雾里模糊了,但顶层的窗还开着,像一只眼睛。
还在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