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三片叶子合拢了,一片叠着一片,像在护住什么。
“走。”她说。
交易所大厅乱成一锅粥。散户们挤在柜台前,喊着要提钱。柜台后面的小姑娘被吓得哭了,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马经理站在大厅中央,满头大汗,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鹅。
“大家冷静!冷静!保证金没有被冻结!是谣言!”
没人听他的。有人开始砸柜台,玻璃碎了,碎片飞溅,划破了马经理的脸。血从他颧骨往下淌,他用手捂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血是红的。
苏文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动,叶子是合拢的。
“文玉姐,咱们怎么办?”林小山问。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走进大厅,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她站定了,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我是苏文玉。”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的保证金账户没有被冻结。我的钱还在。你们的钱也在。”
她顿了顿。
“但你们的钱,不是被日本人拿走的。是被你们自己的恐慌拿走的。”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贴在柜台上,“十万大洋。我今天不交易。我坐在这里,看着你们。”
她真的坐下了。
就在柜台上,盘腿坐着,莲花放在膝盖上。三片叶子慢慢展开了,一片一片,像在伸懒腰。
散户们看着她,面面相觑。有人继续喊,但声音小了很多。有人挤到柜台前,要提钱,柜员看了看苏文玉,苏文玉点了点头。
“给他提。”
钱提出来了。那人攥着银元,看了看苏文玉,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挤回去,把钱存回去了。
一个,两个,三个。
恐慌像潮水一样退了。
林小山站在门口,看着苏文玉的背影。她坐在柜台上,莲花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闹市中打坐的修行人。
窗外,天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