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井里的破板凳上蹲着一只花猫,正用舌头舔爪子。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
“沈鹤亭在测试。”她终于开口了。“他在测试梅里安的实力,也在测试我们的实力。他想知道,梅里安手里有多少黑袍人,我们手里有多少底牌。”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
“张少华不是恰巧碰上的。是沈鹤亭故意泄露了我们的行踪给张少华。张少华被偷了金条和银元,气急败坏,一定会追。沈鹤亭只需要把我们的地址告诉他,他就会带人来。”
牛全推了推眼镜。“那沈鹤亭和梅里安不是一伙的?”
“是一伙的。但不是一条心。”苏文玉走回桌边,拿起那枚徽章。“历史修正会内部,也有派系。沈鹤亭是中国分部的负责人,梅里安是国际分部的。他们都在找仙秦的遗迹,但目的不同。梅里安想用仙秦的技术改写历史,沈鹤亭……可能只是想保护那些遗迹。”
林小山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文玉把徽章放回桌上。“猜的。”
“猜的?”
“推理。”她纠正道,“从已知的信息里,推出未知的结论。这叫‘洞微目’。道门的功夫。”
林小山张了张嘴。“文玉姐,你连炒股都会,连推理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文玉想了想。“不会做饭。”
程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林小山看见了。
上海证券交易所设在汉口路一栋三层洋楼里。门面比远东拍卖行还气派,大理石柱子,铜制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印度门卫,胡子上翘,像两尊从寺庙里搬来的石像。
林小山站在马路对面,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陈冰用半块银元从当铺里淘来的,洗得发白,但干净。袖口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的棉布衬里。他的右手攥着一只布包,包里是苏文玉交给他的东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你确定要进去?”他问。
苏文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也是从当铺淘来的,但料子好,是真丝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住,看起来像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确定。”她说。
“我不懂股票。”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把这张纸条交给柜台,告诉他们买这个数。”
林小山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洋碱,三百股。
“三百股?多少钱?”
“三千大洋。”
林小山的手抖了一下。“我们哪来三千大洋?”
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几张纸。不是银票,是股票凭证。她昨天去交易所开的户,用那根从张少华保险柜里偷来的金条做抵押,借了三千大洋的额度。
“金条换的。”她说。
“那是赃物。”
“是战利品。”
林小山看着她,沉默了三秒。“文玉姐,你变了。”
苏文玉没有理他。她迈开步子,走向证券交易所的大门。
大厅里人很多。穿西装的,穿长衫的,戴礼帽的,光头的。有人站在柜台前填写单据,有人坐在长椅上盯着墙上的黑板,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有汗味、墨水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焦躁——像有人在用小火慢慢烤一锅油。
林小山挤到柜台前,把纸条递过去。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林小山。
“三百股洋碱?今天开盘价九块八,三百股是两千九百四十块。你确定?”
林小山咽了口唾沫。“确定。”
柜员把单据递过来。“签字。”
林小山签了。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柜员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单据收走了。
林小山挤出人群,走到苏文玉身边。“买了。”
苏文玉点了点头。她站在黑板前,盯着上面的数字。洋碱,开盘九块八,现价九块七,跌了。
林小山也看见了。“跌了。”
“嗯。”
“我们亏了。”
“还没卖,不算亏。”
林小山闭上嘴。
苏文玉没有一直盯着黑板。她走到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纸上画着几条线——不是股票走势图,是五行盘。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五个数字。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铅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小山坐在她旁边,看不懂,但不敢问。
牛全从另一边挤过来,蹲在长椅旁边。他的怀里抱着布包,布包里是玉碟碎片和五行令碎片。探测针的银光还在亮,指向东南——和昨天一样。
“碎片还在东南方向。”他压低声音,“但今天的光比昨天弱了一点。可能被人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