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岩浆——不是跳过去,是穿过去。岩浆碰到琥珀色的光,自动分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
他落在裂缝底部,脚踩着滚烫的岩石。阵眼就在面前——一块拳头大的铁芯,黄色的,发着暗光,嵌在岩浆池中央的岩石里。
他伸手,握住铁芯。
烫。不是烧的那种烫,是另一种——像握着一颗心脏,滚烫的,跳动的,活着的。他咬紧牙,用力往外拔。铁芯松了,从岩石里滑出来,像一颗被拔掉的牙。
裂缝开始合拢。
不是慢慢合,是猛地——两壁向中间挤压,像两扇巨大的门,要把他夹在中间。霍去病把铁芯塞进怀里,往上爬。脚踩在岩壁上,手抠进石缝里,一步,两步,三步。
裂缝越来越窄。光从头顶漏下来,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苏文玉趴在裂缝边,伸出手。“手给我!”
霍去病够不着。就差一尺。他咬牙,蹬了一下岩壁,身体往上窜了一截,右手抓住了苏文玉的手腕。
裂缝合拢了。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林小山趴在地上,被烟呛得咳嗽。他眯着眼,看见苏文玉趴在地上,一只手伸进沙子里。他冲过去,刨沙。沙子下面是霍去病的手,再下面是霍去病的胳膊,再下面是霍去病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拽,把霍去病从沙子里拽了出来。他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但眼睛是亮的。右手还攥着那块铁芯,铁芯的黄光已经暗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牛全蹲在旁边,工具箱打开,玉碟举在手里。五色光中,黄色——土行属黄——暗了。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五个阵,全破了。”牛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太阳落山了。
七个人瘫在一片被五行阵犁过的沙地上,谁也不说话。林小山的手心全是泡,他用布条缠了,缠得很紧,但一握拳还是疼。程真的右臂不烫了,但链子斧的斧刃卷了,上面嵌着锈迹和黑色的焦痕。陈冰在给牛全处理烫伤——他的右手被灭火器的铁罐烫了,掌心红了一片,起了水泡。牛全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汗出卖了他。
八戒大师盘腿坐着,闭目诵经。他的袈裟被岩壁磨破了,下摆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僧衣。但他的呼吸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文玉靠在沙丘上,腰间的莲花合拢着,花苞低垂,像在睡觉。她把莲花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它累了。”她说。
八戒大师睁开眼。“不是累了。是在长。长根。”
苏文玉低头,莲花底部冒出几根细小的白色根须,像头发丝,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霍去病坐在最高的沙丘上,面朝西北。钨龙戟插在身边,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块铁芯——土行阵的阵眼。铁芯已经不发烫了,凉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没有扔,塞进了怀里。
林小山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霍哥。”
“嗯。”
“下面还有吗?”
霍去病望着西北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星星。但他知道,在星星的下面,在沙漠的尽头,在七百里外,有一座城。城里有答案。
“没有了。”他说,“五行阵破了,路就通了。”
林小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玉门关里到底有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芯,放在手心里。铁芯不发光了,但它是温的,像刚被人握过。
“有一个人。”他说,“等了我两千年。”
林小山张了张嘴,想问是谁,但看着霍去病的脸,没有问。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沙漠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但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