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阵。”牛全的声音发干,“沙漠里的海。”
水来得比他们想象的快。不是涨潮那种慢吞吞地来,是像有人把一个大坝炸开了,水从地平线上倾泻而下,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胀。林小山只来得及抓住程真的手,水就到了胸口。
不是普通的水。是幻象。但不是假的——它能淹死人。林小山在水里扑腾,呛了一口,咸得发苦,像喝了一整罐盐。他拼命蹬腿,脚踩不到底。水底下没有沙,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往高处走!”苏文玉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高处?哪儿有高处?四周全是水,全是天,全是分不清方向的灰色。
程真在水里稳住身体,链子斧横在身前。她的右臂没有发光,但她的眼睛在找——找任何不是水的东西。一根浮木,一块石头,一片陆地。什么都没有。
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浪,是旋涡。一个接一个,大的,小的,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笔,在水面上不停地画圈。
林小山被一个旋涡卷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不是手,是水流,旋转的水流,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水底拉。他拼命蹬,蹬不脱;拼命游,游不动。
“阴阳相济……”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水太强了,需要土来克。”
土?哪儿有土?四周全是水。
他的脚突然踩到了东西。不是水底,是——沙子。水底的沙子。水行阵的水底,还是沙漠。水是幻象,但沙子是真的。沙子在水底,被水淹着,但它还在。只要把水弄走,沙子就露出来了。
怎么弄走?他不可能把整片海抽干。
但水是幻象。幻象怕什么?怕真实。
他从腰间抽出双节棍,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沉进水底。水底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用脚探了探,找到了沙地。然后把双节棍插进沙里,搅。
沙被搅起来了,混进水里,水变浑了。浑水比清水重,沉下去了。不是水退了,是水被沙子“压”下去了——沙子吸水的原理。他拼命搅,搅得越凶,沙子扬得越多,水就越浑,越浑就越沉。
程真看见了他的动作。她也沉下去,用链子斧刨沙。沙子被她刨起来,扬得到处都是,水像被倒进了水泥,越来越稠,越来越重。
牛全蹲在水底——他一直在水底,他不会游泳,从水来的那一刻就沉底了。他趴在地上,工具箱抱在怀里,用嘴咬着箱盖的皮绳,一只手刨沙。沙子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被水流带走,又沉下来,一层一层,像在铺路。
水退了。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人拔掉了塞子,哗的一下,全漏了。沙漠露出来了,湿漉漉的,冒着热气。林小山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从河里捞上来的。
“破了?”他问。
牛全趴在不远处,工具箱还抱在怀里。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皮绳。“理论上……破了。”
玉碟在工具箱里脉动着,五色光中,黑色的光——水行属黑——暗了下去。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水退了不到一刻钟,天就红了。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云被点燃了,一朵一朵,像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空气开始发烫,不是沙漠那种干热,是烤箱那种闷热——从四面八方同时加热,没有死角。
林小山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卷曲。他伸手摸了摸,发梢烫手,像刚从灶台边走过。
“火行阵!”牛全把工具箱抱得更紧了,“水行刚破,火行就来了。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木行阵的生机被我们安抚了,但能量还在,转化成了火。”
霍去病站在沙丘上,右眼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红色的天空上。他看见了——火焰的源头不在天上,在地下。火行阵的阵眼埋在沙子里,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点燃了天空。
“阵眼在地下。”他说。
林小山看着脚下滚烫的沙子。“地下?咱们怎么下去?挖?”
牛全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圆筒状的铁罐。罐子表面有细密的孔洞,像蜂巢。他拧开罐盖,往里面倒了一些粉末——白色的,像面粉,但更细。
“灭火器。”他说,“我改进的。里面装的是碳酸氢钠粉末,遇热分解,释放二氧化碳。能降温,能灭火。”
林小山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罐。“就这么点儿?能灭整片天?”
牛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不能。但能让我们靠近阵眼。”
火焰从天上落下来了。不是雨,是火球。拳头大的、脑袋大的、磨盘大的,拖着黑烟,砸在沙地上,炸开,溅起一片火星。沙子被烧成了玻璃,黑乎乎的,像癞蛤蟆的背。
程真被一个火球擦过肩膀,衣袍烧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