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深深一揖:
“母后,这些年,您受苦了。儿臣……会让您好好颐养天年。”
太后身体一颤,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皇帝转向常公公,目光冷得像刀:
“常公公,你伺候太后四十年,劳苦功高。从今往后,你就不必伺候了。”
常公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陛下是要……”
“朕赐你一杯酒。”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自己选,是喝,还是不喝?”
常公公望着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的意味:
“奴才谢陛下恩典。”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向太后行了一礼,又向包拯行了一礼,最后,向皇帝深深一拜。
内侍端来一杯酒。
常公公接过,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闭上眼,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皇帝走回御座,坐下,目光落在包拯身上:
“包拯。”
“臣在。”
“福州一案,陈三眼翻供,番商闹事,你说,该怎么办?”
包拯抬起头,目光平静:
“陛下,陈三眼的翻供,是常公公的人安排的。那些番商闹事,也是常公公的人鼓动的。如今常公公已伏法,这些人……”
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包拯叩首:“臣告退。”
他起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阴影隔绝在内。
走出垂拱殿,包拯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抬头望天。
天阴沉沉的,却有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他脸上。
公孙策从廊下迎上来,低声道:“大人?”
包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结束了。”
公孙策一愣:“那太后……”
“太后会迁居别宫,颐养天年。”包拯的声音平淡,“常公公死了。陈三眼,会重新收监,秋后问斩。那些番商,没了后台,自然会消停。”
公孙策沉默片刻,又问:“那林姑娘呢?”
包拯终于回过头,看向他。
公孙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她没进宫。她说,她的事办完了,该走了。这是她留给大人的信。”
包拯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两行字:
“包大人,那个会为正义挡箭的姑娘,我找到了。她说,她想留在海边,给渔村的孩子们看病。等哪天海风停了,她再来东京,给您熬汤煮茶。”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包拯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太阳,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向宫门走去。
公孙策跟上去,问:“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包拯脚步不停,声音在风中飘散:
“回驿馆,收拾行装。去福州。”
“福州?案子不是结了吗?”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海的尽头,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片湛蓝的天。
“林晚照说得对,”他轻声道,“海风停了,就该去看看了。”
三个月后,福州沿海渔村。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沙滩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浪花,笑声被风吹散,飘得很远很远。
村口的老榕树下,林晚照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玩耍的孩子们。她的头发剪短了,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却多了几分红润。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以为是来取药的村民。
“林姑娘。”
那声音沉稳,熟悉,像深井里的水。
林晚照猛地抬头。
包拯站在她面前,一身便服,身后是公孙策、展昭,还有雨墨。他们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林晚照愣了一息,然后站起身,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包大人怎么来了?”
包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难得的柔和:
“来喝汤。”
林晚照怔住。
包拯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黑沉沉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你不是说,等海风停了,来东京给你熬汤煮茶吗?海风停了,你不去东京,那本官只好来海边了。”
林晚照眼眶微微发热,却别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
公孙策在一旁笑道:“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