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湿摩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另一杯茶推到苏文玉面前。
“苏姑娘是道门高足,”他说,“听闻在曲女城时,曾以一手清光术震慑全场。陛下最爱惜人才。”
苏文玉没碰茶杯。
“毗湿摩大人,”她说,“您今天来,是谈条件,还是下通牒?”
毗湿摩的笑容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
“苏姑娘快人快语。”他把茶壶放回桌上,缓缓直起腰,“那么老夫也直言。”
他看向霍去病。
“霍将军,您在曲女城演武场展露的三相神之跃,维拉巴霍那老将军认出来了。”
霍去病没说话。
毗湿摩继续说:“贵霜禁卫军战技,失传百年。您年纪轻轻,从何习得?”
霍去病说:“家传。”
毗湿摩点点头,没有追问。
“戒日王陛下不关心您从哪里学来,”他说,“他只关心,您愿不愿意把这门战技教给陛下的亲卫。”
他顿了顿。
“作为交换,陛下可以——暂缓对王舍城的合并进程。”
林小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暂缓?缓多久?”
毗湿摩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三年。”他说,“三年内,苏利耶殿下仍是王舍城之主。三年后……”
他放下茶杯,抬头。
“看缘分。”
林小山攥紧拳头。
苏文玉按住他的手。
“我们需要商量。”她说。
毗湿摩欠身。
“请便。”
六个人聚在程真的房里。
不是特意选的,只是所有房间中,只有这里最大——程真嫌闷,让人把床边的隔扇拆了,硬生生扩出半间。
此刻程真靠在床头,左臂搭在薄被上,脸色比白天又白了几分。
她听完林小山的转述,沉默片刻。
“三年,”她说,“挺划算的。”
林小山瞪她。
“划算个屁!你知道贵霜战技值多少钱吗?那是霍哥拿命——”
“我知道。”程真打断他。
她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站在窗边,背对众人。
程真说:“你不欠我的。”
霍去病没回头。
程真又说:“你不用替我还人情。”
霍去病还是没动。
沉默。
林小山忍不住了:“霍哥,你倒是说句话——”
“三年够了。”
霍去病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三年内,我教会他们三相神之跃前三式。不授心法,没有杀招。”
他顿了顿。
“三年后,我们去玉门关。”
程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霍去病转过身。
他看着程真。
“你欠我一句。”他说,“不是林小山。”
程真愣住。
霍去病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起伏。
但他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十五年前,蛇木林,”他说,“陈冰救你那一次。你欠她一条命。”
他看着程真。
“七年前,西南边境,你替新兵挡刀那一次。你欠自己一条命。”
程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霍去病说,“你把这两条命都花在苏利耶身上了。”
他顿了顿。
“你欠我们。”
程真没有说话。
很久。
她低下头。
“……嗯。”
就一个字。
霍去病点了点头。
“那就活着。”他说,“活着还。”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小山张着嘴,半天没找着词。
程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文玉站起来。
“我去找毗湿摩。”她说,“三年,再加两条。”
林小山抬头:“什么?”
苏文玉已经走到门边。
“戒日王想要天竺统一,”她的声音平静,“但统一不是吞并。他可以做盟主,不必做皇帝。”
她顿了顿。
“这个道理,他应该听得懂。”
门开了。
月光涌进来。
程真忽然开口。
“文玉姐。”
苏文玉停住。
程真抬起头。
她笑了一下。
很轻。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