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刻钟。
王舍城东门,陈冰、苏文玉、林小山已经在等。
霍去病翻身下马,程真从他背上滑下来。陈冰接住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多久了?”
“不知道。”
陈冰没再问,把程真平放在门房边的石台上,从药囊里取出小刀。
“我需要光线。”
苏文玉抬手,清光从掌中升起,照亮程真的左臂。
那灰紫色已经蔓延到肘上三寸。
陈冰划开程真的衣袖,暴露出手臂内侧那片狰狞的旧伤——不是这次新受的,是多年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道门档案里写着“瘴区作战负伤,愈后遗留色素沉着”。
但档案里没写的是,那片伤从不会真正愈合。
陈冰的刀尖在青紫边缘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没有血。
不,有血——但颜色是暗褐色的,粘稠得像搁置多年的蜜,只渗出几滴就止住了。
陈冰盯着那几滴血,很久没说话。
林小山蹲在程真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她会没事吧。”
陈冰没回答。
她换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动作很慢,很轻。
“恒河那次,”陈冰说,“她下水救苏利耶。旧伤口接触了河床淤泥里的病原体。”
她顿了顿,把白布的末端掖进结里。
“那种病原体在潜伏期不会有任何症状,一旦被某种应激条件激活,会沿着旧伤组织快速扩散。恒河的水、神宫的能量、今晚的剧烈运动……都可能是诱因。”
她站起身,面朝众人。
“我不确定有没有药能治。我没见过这种毒素。”
沉默。
门口的火把“哔剥”炸了一声。
苏文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知道自己有伤。”
林小山转头看她。
苏文玉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昏迷中程真苍白的脸。
“今晚出发前,”她说,“我见她往袖子里塞了新的绷带。”
没人接话。
霍去病站在门边,背对众人,看着远处的夜色。
很久,他说:“我去找苏利耶。他知道天竺哪里有治毒的高手。”
他走向城中。
林小山蹲在程真身边,把火把插近了些。
“你丫傻不傻,”他对着昏迷的程真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砂,“欠人情不是这么还的。”
程真没有回答。
火光照着她紧闭的眼睑。
片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小山凑近去听。
“……你不懂。”
三个字。
然后她的呼吸重新沉下去。
林小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很久没动。
风从东门灌进来,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王舍城的晨钟响了第一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