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机会。”包拯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陈三眼与刘明德互相猜忌,皆对‘慎之’心存怨惧。而‘慎之’远在汴京,对福州瞬息万变之局,掌控必有延迟。我们要做的,便是利用这裂痕,扩大这延迟。”
他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如同定下节奏:
“第一,对陈三眼,外松内紧。让展昭放出风声,说我们因番船案焦头烂额,暂时无力追查盐案,麻痹其心。同时,让雨墨通过‘绣春社’和林晚照旧日网络,密切监视其手下异动、货物流向,尤其是与倭商、葡萄牙人的接触。陈三眼若觉危机来自我们减弱,必会更急于向‘慎之’表功或施压,也可能更肆无忌惮地处理‘内部问题’——比如,清理像‘海蝎子’这样可能落网的知情者。我们等他动,等他和‘慎之’的联络暴露。”
“第二,对刘明德,”包拯语气微沉,“由你‘尽心’诊治,既缓解其毒症之苦,也稍安其惊惧之心。可透些风声,言朝廷或念其‘病重’,过往或可从轻。他若真有保命筹码,在此求生欲望驱使下,或许会有所动作。林晚照那边……”他略一沉吟,“暂且瞒住下毒之事。她心绪未平,且让她以为刘明德只是旧病。但需留意,莫让她再有过激之举。”
“第三,对‘慎之’,”包拯看向那几片龙纹瓷片,“此物是关键。其来源、用途、为何出现在番船上又随之爆炸,必须查清。我已密奏朝廷,请宫中暗中协查此类御用或赏赐器物流失情况。此外,番船爆炸,船上货物尽毁,但‘慎之’所欲运出之物,未必只有这一件。查那艘船近一年的航迹、停靠港口、接触人员,尤其是……是否曾接近过沿海某些敏感卫所或皇家产业。”
公孙策听得心潮起伏,迅速拿笔记录要点。烛光下,他花白的鬓角更显清晰。
“大人思虑周详。只是……此番对手盘根错节,牵涉宫禁、外邦,非同小可。我们一步踏错,恐满盘皆输。”他写完,放下笔,眼中不无忧虑。
包拯走回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钻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公孙先生,你可知这海图之上,何处风浪最急?”他没回头,问道。
公孙策看向墙上地图:“回大人,应是……黑水洋一带,暗礁密布,洋流诡谲。”
“不错。”包拯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却异常清晰,“然则,风急浪高之处,往往也是航路交汇、鱼龙混杂之所。暗礁能毁船,亦能藏宝。洋流诡谲,却也有其规律可循。”
他关上窗,转身,烛光重新稳定地照亮他深黑而平静的面容。
“陈三眼是礁,刘明德是流,‘慎之’……或许是藏于更深处的漩涡。我们要做的,不是硬闯,而是找准那礁与流之间的缝隙,借那漩涡之力,行我们该行之事。”
他走回案边,拿起那枚天青釉龙纹瓷片,指尖抚过冰冷的釉面与金线。
“这福州的天是黑,但黑到极致,总要透光。这海上的浪是急,但浪过之后,礁石才会露出真容。”
他将瓷片轻轻放回公孙策面前的证物堆中,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传令下去,依计行事。告诉展昭、雨墨、陈五,还有……林晚照,”他顿了顿,“稳住心神,各司其职。这网,该收了。”
公孙策肃然起身,长揖一礼:“属下明白。”
书房重归寂静,唯有烛光,静静照亮案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和两个决心在这黑暗与风浪中,撕开一道裂口的人影。
福州城外,一处隐秘的私人园林水榭,深夜
水榭悬于荷塘之上,四面竹帘低垂,只留一面对着枯山水庭园。夜风穿帘而入,带着池水的腥气和秋末的寒意。室内只点了一盏八角宫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
刘明德先到。他裹着一件厚重的灰鼠皮斗篷,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紫檀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膝盖。面前一杯碧螺春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未被吹散的沫子。他时不时侧耳倾听帘外的动静,每一次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让他肩头一颤。
帘外传来沉重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不是衙役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是带着某种野性节奏的、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刘明德像被针扎了般猛地坐直,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试图压住喉咙里的干痒。
竹帘被一只骨节粗大、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
陈三眼弯腰进来。他没穿商贾常穿的绸缎,而是一身靛青箭袖劲装,外罩一件无袖的狼皮坎肩,腰间束着牛皮宽腰带,上面挂着短刀、火折子袋和一枚沉甸甸的铜钥匙。他那只用琉璃珠仿制的假眼,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另一只真眼却锐利如鹰,扫过来时,刘明德感觉像被冰冷的刀片刮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