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真相。”展昭说,“三年前,水师缉私船‘镇海号’遇袭,全船四十七人殉国,唯你失踪。军报说你通敌,但你儿子陈小满,去年在闽县县学考了头名——一个叛徒的儿子,能在官办学堂读书?”
陈五烤鱼的手停住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疤明暗交错。
“……小满,”他声音低下去,“他……还练武吗?”
“每天寅时起床,蹲马步,练刀。用的还是你留下的那把水师制式刀。”展昭顿了顿,“他说,等爹回来,要跟爹比试。”
庙里只有潮声和火堆噼啪。
良久,陈五撕下一块鱼腹肉——最嫩的那块,递给展昭:“吃。”
展昭没接。
“怕有毒?”陈五咧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我要杀你,刚才你进门时,那支渔叉就该从梁上射下来了。”
他指了指头顶。展昭抬眼,果然看见横梁阴影里,架着一支用缆绳和机簧改装的渔叉,正对门口。
展昭接过鱼,咬了一口。没味道——陈五根本没放盐。
“盐呢?”他问。
“卖了。”陈五撕下另一块鱼,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一斤粗盐,换小满十天饭钱。这岛上除了石头和咸风,什么都不产。”
他吞下鱼肉,盯着展昭:
“所以,展护卫,别跟我绕弯子。包青天要动陈三眼,需要个懂海的人。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要陈三眼的脑袋,洗我的冤,报我的仇。我们目标一致,但路子……恐怕走不到一块。”
展昭放下鱼:“你怎么知道我们目标一致?”
“这三个月,我盯着福州。”陈五从怀里掏出一张浸过鱼油的皮纸,摊开——是手绘的福州海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记号,“包大人查盐场,动刘算盘,接触林晚照……每一步,陈三眼都知道。他在市舶司有七个眼线,水师里有三个把总收了他的钱,连你们衙门扫地的老赵,都是他远房表侄。”
他用炭黑的手指在图上一划:
“你们在明,他在暗。按你们官府那套‘查证、抓捕、审问’的规矩,等你们拿到铁证,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你的规矩是?”展昭问。
陈五笑了,笑容里满是血腥味:
“我的规矩在海里——看见鲨鱼,不等它露牙,先一鱼叉捅进鳃。陈三眼就是条鲨鱼,他手下那些盐枭、账房、眼线,都是他的牙。”
他凑近,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给我十条船,三百人。我能在三天内,端掉他在外海的三个私盐码头,截断他五成货源。等他乱,等他慌,等他亲自出海——那时候,一箭射穿他那只琉璃眼,什么都清了。”
展昭沉默。
潮声更大了,像整个海在催促。
“死了人怎么办?”他最终问。
“死人?”陈五像听到什么笑话,“‘镇海号’四十七条命,不是人?被盐枭沉海灭口的渔民、不肯同流合污的水师兄弟、还有……”他声音陡然拔高,“还有我老婆!她只是去衙门递状纸,回家路上就‘失足’落井!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给儿子买的糖!”
他猛地站起,动作太猛,带翻了烤鱼。鱼掉进火堆,滋啦一声,焦臭味弥漫。
“展昭!”他直呼其名,手指几乎戳到展昭鼻尖,“你们开封府讲王法,讲证据。好,我告诉你什么是海上的王法——”
他一把扯开破烂的上衣。
胸膛、腹部、后背——密密麻麻,全是伤疤。刀伤、箭伤、火铳的灼伤,还有一道从左肋到右腹的、狰狞的撕裂伤,像是被船桨或鲨鱼撕过。
“这道,”他拍着那道最深的撕裂伤,“是‘镇海号’沉没时,我被断桅砸中,挂在木头上漂了两天两夜,被经过的商船捞起来。捞我的人,是陈三眼的船。”
他眼睛血红:
“他们认出我,没杀我,把我扔回海里,说‘让龙王收你’。我又漂了一天,扒着块破船板,爬上了这个岛。”
他放下衣服,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
“你看,海上的王法就是:谁狠,谁活。谁讲规矩,谁喂鱼。”
庙里死寂。
只有陈五粗重的喘息,和永不止息的潮声。
展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那半条烤焦的鱼,拍了拍灰,重新架在火上。
“陈五。”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如果你三天端掉码头,陈三眼会不会报复?会不会有更多‘镇海号’?更多你老婆?更多握着一把糖就死掉的人?”
陈五怔住。
“如果你一箭射死他,”展昭继续,“他背后那些汴京的人,会不会再扶一个张三眼、李三眼?盐枭会消失,还是换个人继续卖?”
他拨了拨火,让鱼烤得均匀些:
“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