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画了个箭头,从拿刀的人指向远方,远方画了个简陋的宫殿。
汴京?
王哑巴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杀知州的人,是汴京派来的。
展昭瞳孔收缩。
王哑巴最后画了个问号,看着展昭。
展昭明白他在问:“你们敢查吗?”
他没说话,只是拔出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
然后收剑,抱拳。
王哑巴看了那道痕很久,忽然笑了——没出声,但皱纹舒展开,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展昭手里,摆摆手,意思是“走吧”。
然后捡起锣槌,敲着更,慢慢走出胡同。
背影依旧佝偻,但脚步轻快了些。
展昭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铜纽扣,官服上的那种。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字:
“贞元七年制,御史台。”
胭脂巷,“暗香阁”二楼雅间
胭脂巷的夜是另一种繁华。灯笼是红的,纱是粉的,空气里混着脂粉香、酒气和隐约的琵琶声。
白茉莉是暗香阁的头牌,但卖艺不卖身。她有个规矩:每夜只唱三首,每首只唱半阙。客人若对出下半阙,她敬一杯酒,附赠一条“消息”——福州官场、商场、江湖的消息,往往很准。
雨墨扮作富商家眷,由阿吉引荐。
雅间里熏着沉水香,白茉莉坐在纱帘后,只能看见朦胧侧影。她穿白衣,鬓边簪一朵真正的茉莉,香气清冽,与楼下的浓艳格格不入。
“夫人想听什么词?”声音很柔,但透着疏离。
“随便。”雨墨说,“听说茉莉姑娘的词,下半阙最难对。”
帘后人轻笑:“难不难,看人。”
琵琶响起。她唱的是《鹧鸪天》:
“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帷。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唱到这里,停了。
经典的“半阙”。
雨墨沉默片刻,开口接: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帘后静了一瞬。
然后纱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白茉莉走出来——二十五六岁,容貌不算绝色,但气质清冷,眼神像深秋的湖水。
她斟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雨墨:
“夫人接得工整。但……不是我要的下半阙。”
雨墨接过酒,没喝:“姑娘要的下半阙是?”
白茉莉看着她,忽然念道:
“调宝瑟,拨金猊,却忆当年初见时。如今风雨西楼夜,独对孤灯数旧期。”
改了两句。
意境从“怀念相聚”变成“追悔当年”。
雨墨心头一动:“姑娘这改法……有故事。”
白茉莉笑了,笑容凄清:“每个来这儿的人,都想听故事。但我的故事……”她顿了顿,“值一条人命。”
“谁的人命?”
“前任知州,刘焕。”白茉莉坐下,拨弄着琵琶弦,“他是我第一个客人,也是唯一一个……对出我所有下半阙的人。”
她抬头,眼中水光潋滟:
“他说要替我赎身,娶我。我信了,把什么都给了他——身子,心,还有……我爹留给我的账本。”
“账本?”
“我爹曾是福州盐课司的书吏。”白茉莉声音冷下来,“三十年前,他记下一本私账——盐场真实产量、走私数量、贿赂官员的明细。后来他‘失足落井’,账本留给了我。”
她盯着雨墨:
“刘焕拿到账本后,说要上奏朝廷,肃清福州盐政。然后……他就死了。”
雨墨握紧酒杯:“账本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白茉莉摇头,“但刘焕死前三天,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唱《鹧鸪天》,把下半阙改成追悔的版本。会有人听懂的。’”
她看着雨墨:
“我等了两年。你是第一个……听出我改词用意的人。”
雨墨放下酒杯:“你想要什么?”
“报仇。”白茉莉一字一顿,“我不要钱,不要自由。我要害死刘焕的人——死。”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白茉莉说,“但刘焕说过,福州的天,被三只眼睛看着:一只在码头,一只在账房,一只在……汴京。”
陈三眼、刘算盘、汴京后台。
雨墨点头:“我会查。”
白茉莉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这是刘焕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对出我改过的词,就把这个给他。”
雨墨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