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你恨曹太后,恨曹玘,恨那些害死你父亲的人。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能害死一个钦天监副使,却能逍遥三十年?”
他不等回答,自己说了:
“因为权力。因为他们掌握着别人没有的权力。而你这本书……能给人一种新的权力——预知天象、推演国运、甚至……窥探天命。”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平静:
“这种权力,放在江湖人手里,是祸害。放在朕手里,才是正道。”
展昭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若得此书,会如何处置我们?”
这个问题很关键。
因为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
赵曙看向他,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柔和:
“展护卫,你太小看朕了。朕若想灭口,你们根本走不出达摩洞——沈拓带人去的时候,你们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力竭待毙。朕那时就能动手。”
他坐回榻上,重新裹紧狐裘:
“但朕没有。因为朕需要你们活着——不是作为威胁,而是作为……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朕用这本书,做你父亲想做而未做成的事。”赵曙说,“见证大宋国运如何延续。也见证……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最终付出代价。”
他补充了一句,轻描淡写:
“包括曹太后。”
雨墨和展昭沉默了很久。
炭火快要燃尽时,雨墨终于说:
“书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亲眼看着陛下,赦免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所有‘罪名’,并保他们余生平安。”
“准。”赵曙毫不犹豫,“朕会下明旨,包拯晋枢密副使,公孙策任太子参军——都是清贵要职,无人敢动。”
“第二……”雨墨咬了咬牙,“书的内容,陛下可以看,可以研究,但不能传给任何人——包括太子,包括皇后,包括任何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赵曙眯起眼:“为何?”
“因为父亲说过:‘天机不可轻泄,泄则乱国。’”雨墨盯着他,“陛下是明君,或可驾驭。但后世之君若心术不正,用此书谋私……那就是倾国之祸。”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试探皇帝到底是真的“为公”,还是想要“私权”。
赵曙沉吟良久,点头:
“可。此书只存于朕一人心中。朕驾崩前,会亲手销毁。”
交易达成。
雨墨从怀中取出《天象秘录》——不是原本,是她这几个月手抄的副本。原本她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是父亲的遗训:“永远留一手。”
赵曙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是贪婪,是渴望,是……终于掌握某种至高权力的满足感。
但他很快掩饰住了。
“好。”他将书合上,“三日内,赦免旨意会下。包拯和公孙策,会官升一级,调离汴京——去江南,那里远离朝堂,安度晚年。”
他看向雨墨:
“至于你们……想去哪儿?朕可以安排。”
雨墨摇头:“我们自己走。”
“也好。”赵曙没有强求,“但走之前,朕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示意太监退下,暖阁里只剩三人。
“曹玘没死。”赵曙说,“他的伤至少要养半年。这半年,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想彻底了结恩怨,这是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
“但朕不会帮你们。因为这是私仇,不是国事。”
雨墨和展昭对视一眼。
他们听懂了。
皇帝仁爱,也想要曹玘死。但他不亲自下令,而是“暗示”雨墨去做——成功了,他除去心腹大患;失败了,与他无关。
好一招借刀杀人。
雨墨和展昭告退时,赵曙忽然叫住雨墨:
“等等。”
他从榻边拿起一个锦盒,递给雨墨:
“这个,还给你。”
雨墨打开。
里面是那片碎星图角——她从太后密室撕下的那片,后来被皇帝收走。
“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赵曙说,“该由你保管。”
雨墨接过,指尖发颤。
“陛下为何……”
“因为朕不需要它了。”赵曙笑了,笑容里有种深沉的疲惫,“有了《天象秘录》,这片碎角……就只是碎角了。”
他挥挥手:
“去吧。记住——出了这个门,今日的谈话,从未发生过。你们是江湖人,朕是皇帝。我们……从未见过。”
雨墨和展昭躬身退出。
走出紫宸殿时,午后的阳光刺眼。
展昭扶住摇摇欲坠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