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展昭第一次对她说“听话”。
雨墨咬唇,转身跑向巷子深处。
身后传来更激烈的刀剑碰撞声,闷哼声,倒地声。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
快到角门时,斜刺里又冲出一人——不是黑衣人,是宫装打扮,曹太后身边的暗卫。
暗卫的剑直刺雨墨心口。
雨墨不会武功,只能闭眼——
剑风停在她鼻尖前。
展昭的手抓住了剑刃。
血顺着剑锋流下,滴在雨墨衣襟上。展昭另一只手的剑,已经刺穿了暗卫的喉咙。
“走。”他说,松开剑刃,手掌深可见骨。
角门外果然有马,两匹,鞍鞯齐全。展昭先扶雨墨上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动作因伤而迟滞了一瞬。
追兵又至。
“驾!”
两匹马冲出角门,冲进汴京深夜的街道。
他们在城郊破庙停下时,天快亮了。
展昭从马上摔下来——失血过多,终于撑不住了。雨墨扶他进庙,撕下衣襟给他包扎。手掌的伤最深,骨头都露出来了。
“得找大夫。”她的手在抖。
“不能找。”展昭脸色苍白,“皇城司会监控所有医馆。”
“那你的手——”
“废不了。”展昭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淡,但真的是笑,“你父亲教过我接骨。”
雨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伤口上。她赶紧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都是我……”
“别说傻话。”展昭用没受伤的手擦她的泪,“是我没保护好你。”
庙外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两人瞬间安静。展昭握紧剑,雨墨按住他:“你不能再打了。”
“那怎么办?”
雨墨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看向庙里那尊残破的佛像,看向地上的香灰,看向角落里的——
蛛网。
“展大哥。”她轻声说,“你信我吗?”
“信。”
“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配合。”她站起来,走到香灰前,抓了一把,抹在自己脸上、头发上,“还有……别心疼。”
展昭还没明白,雨墨已经抓起地上的碎瓦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血涌出来。
然后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扯乱头发,把香灰塞进嘴里,发出含糊的、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星星……星星掉下来啦……爹……爹你看……弼星在流血……”
展昭瞳孔收缩。
他懂了。
这时,庙门被踹开。官兵涌入,领头的是皇城司的人,后面跟着曹太后的侍卫。
雨墨看见他们,笑得更疯了。她扑到佛像前,抱着佛脚:“陛下……陛下您也来看星星吗?我告诉您哦……弼星不见了……被雷劈没啦……”
皇城司指挥使沈拓走进来,看着雨墨,眉头紧皱。
他又看向展昭。
展昭坐在墙角,低着头,手里还握着剑,但眼神涣散。他的伤口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喃喃自语:
“保护……保护姑娘……”
沈拓走到雨墨面前,蹲下:“雨墨姑娘,还认识我吗?”
雨墨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抓他的脸:“蝴蝶!金色的蝴蝶!抓住它!”
指甲在沈拓脸上留下血痕。
沈拓没动,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雨墨的眼神空洞,瞳孔扩散,嘴角流着混合香灰的口水。
真正的疯态。
良久,沈拓站起来,对部下挥手:“真疯了。”
“指挥使,那展昭……”
“也疯了。”沈拓看向展昭空洞的眼神,“为保护雨墨姑娘,力战重伤,神志不清。带回去也是废人。”
他走到展昭面前,压低声音:
“展护卫,这是太后的意思——你们‘疯’了,才能活。懂吗?”
展昭没反应,只是重复:“保护姑娘……保护……”
沈拓直起身:“留些水和干粮,我们走。”
“不抓回去?”
“抓两个疯子回去有什么用?”沈拓转身,“太后仁慈,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官兵退去,马蹄声远去。
庙里恢复寂静。
雨墨还抱着佛脚,浑身颤抖。展昭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眶通红。
“雨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雨墨没回头,还在“疯”的状态里:“蝴蝶飞走啦……飞走啦……”
“他们走了。”展昭说。
雨墨的肩膀忽然塌下去。
她慢慢松开佛脚,转身,脸上像是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她走到展昭面前,跪下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终于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