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雨墨身边,抬头看星图。距离很近,雨墨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硝石味——
雷震天霹雳堂的人。
“补得真好。”雨墨说,“几乎看不出。”
“几乎。”老太监重复这个词,扫帚柄轻轻敲了敲地板——三长两短,“但懂的人,还是能看出这里少了一颗星。”
他手指虚点紫微垣右侧:“原本这儿有颗‘弼星’,暗弱,常被忽略。但先帝在时,最喜欢指着这颗星说——”
他停住,看向雨墨。
雨墨接话:“说什么?”
“说‘此星虽暗,却不可缺。缺了,帝星就坐不稳。’”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那场雷雨之后,这颗星……就从图上消失了。”
他弯腰扫地,扫帚柄“无意”中撞到墙边一个铜鹤香炉。
香炉转动了半圈。
墙内传来极轻的机括声。
雨墨心跳如鼓。她看向那面墙——星图下方的木板,露出一条细缝。
密室入口。
但秋蝉还在门外,监视的眼睛可能在任何地方。
“公公。”雨墨忽然提高声音,“这浑天仪似乎有些偏差,您能帮我看看吗?”
老太监会意,蹒跚走来。两人背对着门缝,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
雨墨快速低语:“里面有什么?”
“你要的答案。”老太监嘴唇几乎不动,“但只能进去半炷香。申时一刻,太后会来‘赏画’。”
“怎么开?”
“香炉转一圈,星图揭下,按弼星位置推。”老太监的手“不小心”碰到浑天仪,一枚铜环脱落,滚到墙边,“哎哟,瞧我这老糊涂……”
他弯腰去捡,用身体彻底挡住门缝的视角。
雨墨没有犹豫。
她的手按上香炉,转动。檀木案下的地板微微下沉。她快步走到星图前,手指找到修补处边缘——那里其实是一张可以揭下的薄绢。
揭开,露出墙上的暗格。暗格里有个凹槽,形状正是缺失的弼星。
她推。
墙无声滑开,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黑暗,带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雨墨侧身入内,墙在身后合拢。
绝对的黑暗。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到第七下时,袖中的《天象秘录》残页开始发光——淡红色的光,照亮面前三步。
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石案。
案上摊着一卷星图,比外面那幅详细十倍。紫微垣的每一颗辅星、每一道星轨都标注清晰,墨迹是三十年前的。
雨墨的手颤抖着展开。
她看到了。
紫微帝星旁,原本应该有九颗辅星成拱卫之势。但在太祖驾崩那夜的记录上——
只有八颗。
第九颗,也就是弼星,轨迹在子时三刻突然断裂,像被什么抹去。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字迹娟秀:
“弼星坠,帝星摇。非天灾,乃人祸。”
落款是:钦天监副,雨文渊。贞元七年三月十五。
是父亲的笔迹。
贞元七年——正是太祖驾崩那年。
雨墨继续往下看。星图边缘还有更小的字,需要用残页的红光贴近才能看清:
“是夜,太后(时为才人)侍寝。雷雨大作,宫人皆见紫光坠于凤仪宫西。翌日,弼星消失于官修星图。”
“余私录此图,藏于密室。若他日事发,此图为证。”
“另:曹才人腕有灼痕,言雷击所致。然伤痕形如弼星位,可疑。”
雨墨的呼吸窒住了。
父亲不仅仅记录了异常。
他指出了嫌疑人。
他把证据藏在了……嫌疑人的宫里?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姑娘在阁内参详,不许打扰。”是秋蝉的声音。
“太后有令,申时将至,请姑娘准备觐见。”另一个女生,更冷。
没时间了。
雨墨快速扫视密室。石案下有个暗格,她拉开——里面是一叠信札。
最上面一封,封皮写着:“丹姝亲启。兄曹玘字。”
曹玘,曹太后的兄长,现任枢密使。
她抽出信纸,只来得及看第一行:
“弼星一事已了,参与宫人皆已处置。唯雨文渊似有疑,需早除……”
脚步声上了楼梯。
雨墨把信塞回,暗格合上。她撕下星图关键部分的一角——刚好是弼星轨迹断裂处——塞进怀中,原图卷好。
转身推墙,墙不动。
她用力再推。
还是不动。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雨墨姑娘?太后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