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正式的、详尽的战报(隐去了最惨烈的细节与具体的牺牲过程)终于公布。万年来如同悬顶之剑的终焉阴影,被证实彻底消散。星海,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受外部灭绝威胁的新纪元。
于是,一场比“新星黎明”更加盛大、更加自发、也更加……五味杂陈的庆典,在星海的每一个角落,轰然铺开。
玄元界,天衍宗,成了庆典的绝对中心。
曾经被战火摧毁、又浴火重生的山脉与殿宇,此刻被装扮得如同传说中的仙境。无数来自不同文明的彩灯、光带、全息投影将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绚烂夺目。青木灵族培育的庆典灵花昼夜绽放,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圣羽族的辉光阵列在空中交织出宏伟壮丽的史诗画卷,演绎着抗争与胜利的篇章。虚空妖族引导下的空间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成一片片如梦似幻的星河漩涡。机械族编排的恢弘交响乐,混合着各族的传统乐器与自然之音,响彻云霄。
街道上,广场中,挤满了来自各个种族、各个世界的生灵。他们穿着节日盛装,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美酒如河,美食如山,欢歌笑语,舞蹈狂欢,几乎要冲上云霄。孩子们手持发光的气球或简易法器模型,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清脆的笑声为庆典增添了最鲜活的注脚。
纪念碑广场再次成为焦点。新的、更加高大的纪念碑正在规划筹建,而旧碑前,摆满了来自星海各界的、寄托着感激与缅怀的鲜花与纪念物,堆积如山,芬芳弥漫。人们自发地来到这里,默默鞠躬,献上敬意,然后再融入狂欢的洪流。
整个星海,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热烈而欢腾的海洋中。
然而,在这片欢庆海洋的中心,在天衍宗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后山,令一一的洞府,如同一个被无形屏障隔绝开来的寂静孤岛。
洞府内,没有庆典的光彩,没有欢快的音乐,只有安神灵植叶片摩挲的沙沙声,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凝固的悲伤。
令一一已经醒来数日。在同盟不惜代价的顶级资源救治和各族的精心照料下,她肉身的创伤与耗损的本源已基本稳定,甚至修为在经历了极限压榨与生死感悟后,隐隐还有所精进,稳固在了化神中期。但她的精神,却仿佛仍旧停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中,留在了小幸化作七彩光流决绝转身的那一刻。
她很少说话,甚至很少移动。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洞府中央的软榻上,微微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悬浮在她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半透明如琉璃的七彩光球。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不断生灭流转的七彩光点,如同星云,又如同记忆的碎片,缓缓旋转,明灭不定。它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温和、却又带着淡淡哀伤与永恒气息的波动。这光球,并非实体,而是小幸在最后时刻,将自身灵体与鸿蒙造化鉴本源完全燃烧、融入那片“逻辑悖论伤口”进行稳定时,残留下来的、最核心的一点真灵印记与造化本源的具象化。
它不像之前的七彩光点那样灵动,能够传递清晰的意念,更像是一段被凝固的、永恒存在的信息与思念的集合体。它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散发着微光,如同小幸存在过的、最后的、温柔的证明。
令一一就整日整日地看着这颗光球。仿佛能从那些生灭的光点中,看到小幸懵懂初生时的好奇,看到她学会喊“主人”时的雀跃,看到她为了保护大家燃烧记录时的决绝,看到她化作真实少女后的纯净笑靥,看到她最后转身时那充满了眷恋与告别的眼神……
看着看着,泪水就会无声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它们流淌,仿佛这泪水是与那颗光球之间,唯一的、冰冷的联系。
洞府的门偶尔会被轻轻敲响。
苏璃会端着精心调配、最能温养神魂的灵药膳进来,试图说些轻松的话,或者讲讲外面庆典的趣闻。但看到令一一那副魂不守舍、只是对着光球发呆的样子,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药膳轻轻放下,默默退出去。她自己眼下的青黑也从未散去,只是用脂粉勉强掩盖,偶尔独处时,眼神也是空茫而悲伤的。
凌霄在伤势稍稳后,第一时间就来过。他身为大师兄,身为同盟实际上的最高协调者,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他需要处理海量的战后事宜,抚恤牺牲,论功行赏,重整同盟架构,规划未来……但站在令一一的洞府里,看着小师妹那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他所有关于责任、关于未来、关于大局的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令一一消瘦的肩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沉声道:“一一,保重。宗门……永远是你的家。”然后便匆匆离开,背影依旧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