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
阿斯特拉来过,沉默地站了很久,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颗七彩光球,仿佛在通过它感知着遥远虚空彼端,那片被稳定下来的法则区域。他没有说话,只是留下了一枚虚空妖族特制的、能够轻微稳定空间与心神的“虚空静心石”,然后悄然消失。
叶歌议长和辉羽族长联袂而来,带来了青木灵族母树最纯净的祝福露珠和圣羽族辉光大圣堂的祈愿圣羽。她们没有多言,只是将蕴含了生命与神圣之力的礼物轻轻放在令一一身边,用充满慈爱与悲悯的目光看了她许久,然后悄然离开。
甚至齿轮,也在机械体修复到能够基本行动后,被机械族同伴用悬浮平台送了进来。他那闪烁着稳定蓝光的机械眼,静静地“注视”了令一一和那颗光球很久,核心处理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演算。最终,他用合成音干涩地说了一句:“零前辈的数据碎片中,有一条关于‘等待’与‘重启’的冗余信息。或许……存在非零概率。”然后,他也离开了,留下令一一对着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眼神微微波动了一瞬,又迅速归于沉寂。
连最没正形的云渺仙尊,也只是每天偷偷在洞府外转悠几圈,唉声叹气,抓耳挠腮,却不敢轻易进来打扰。他知道,这种伤痛,不是几句安慰或插科打诨能够化解的。
这一日,傍晚。
洞府外的喧嚣达到了顶峰。全息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成同盟的徽记与“永恒和平”的字样,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一波波传来,甚至连后山的结界都无法完全隔绝。
令一一依旧坐在那里,望着眼前的光球。光球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强烈的欢庆能量,内部流转的光点稍微明亮、活跃了一些,仿佛也在“观看”着这场庆典。
“小幸……”令一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看到了吗?外面……好热闹。”
光球静静地悬浮着,光芒微微闪烁,没有回应。
“大家都在庆祝……庆祝我们赢了,庆祝星海安全了。”令一一伸出手,指尖虚虚地触碰着光球的边缘,感受着那微凉而纯净的触感,“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没有你在旁边叽叽喳喳,没有你傻乎乎地叫我‘主人’,没有你帮我整理那些堆成山的礼物……就算全星海都在对我笑,我也觉得……好冷,好空。”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说……会在轮回里等我,在星光里等我……”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光球上,仿佛这样能离小幸更近一些,“可是……要等多久呢?下一次相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光球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温暖,轻轻包裹着她的额头,像是在进行无声的抚慰。
洞府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璃端着一盘精致的水果和一小壶清心凝神的灵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令一一身边的矮几上,然后挨着她坐下,同样沉默地望着那颗光球。
过了许久,苏璃才轻声开口,声音也有些沙哑:“我今天……去看了风辞师弟以前常待的剑冢。里面那些剑,好像都安静了许多。”
令一一身体微微一颤。
“阿斯特拉长老说,虚空妖族探测到,虚无星域那片被稳定下来的区域,能量波动正在极其缓慢地趋向更加‘有序’……虽然还是危险绝地,但至少,不再扩张了。”
“齿轮那家伙,好像根据零留下的东西,在琢磨怎么给机械族设计一种新的、带有‘守护’和‘记录’概念的辅助核心……”
苏璃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看似琐碎、却都与逝去同伴相关的事情。她没有劝令一一要振作,要向前看,只是这样陪伴着,分享着共同的思念与悲伤。
洞府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颗光球的光芒(七彩光球与苏璃带来的夜明珠)交相辉映,还有洞府外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欢庆声浪。
星海的庆典,如火如荼。
英雄的荣耀,被万人传唱。
但核心处的他们,依旧被困在那场胜利所带来的、最深沉的失去与寂静之中。
或许,时间能够冲淡一切。
或许,未来会有新的希望。
但此刻,此刻的伤痛,如此真实,如此沉重,让任何欢庆的色彩,都显得苍白而隔膜。
令一一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入掌心。
光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永恒而温柔的微光。
仿佛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就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