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瓶在一旁安静地反着光,就像我此刻混乱又激动的心绪,表面试图维持平静,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距离先生——不,距离亚历克斯向我揭示他身份的那一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可每次回想起来,那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不可思议”感,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我,糖豆·万斯普林·柏忒,一个曾被族群视为不祥的白化斯普林,一个在饥寒交迫中差点死在异乡麦田里的可怜虫,居然真的……真的成了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蒂尔先生的妻子!
并且,一直幸幸福福地生活到了现在!
这本身就已经像童话一样美好了!
可命运之神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抛下了一颗更重磅的、足以将我炸得晕头转向的惊雷——我那沉默、稳重、会种地、会木工、医术高明、剑术超群的丈夫,竟然就是传说中拯救了世界的勇者,亚历克斯!
我的脑子当时就“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曾经在吟游诗人歌谣里、在老旧绘本上憧憬了无数次的英雄,那个我以为遥远得如同星辰、只能仰望的伟大存在,居然……居然就是每天睡在我身边,会给我做早饭,会笨拙地帮我梳理脚踝绒毛和足部按摩的男人!
老天爷啊!
这难道是对我过去十八年所有不幸人生的补偿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心甘情愿!
再让我过一百八十年,不,哪怕更久的苦日子,只要最终能换来这一刻,能成为他的妻子,我都觉得无比值得!
咳咳,不过这种话可不能让先生听见。
他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又要皱起他那好看的眉毛,然后用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不赞同地看着我,最后可能还会用更紧密的拥抱来惩罚我这种“错误”的想法。
说起来,自从揭示身份后,先生好像……更黏我了。
虽然表现得很不明显,不像我那样喜欢直接扑过去挂在他身上。
但他现在会更长时间地握着我的手,看书时会让我靠在他怀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各自坐在椅子两端。
晚上入睡时,他会把我圈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我的心像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暖又甜。
先生其实是个很“文静”的人。
是的,文静。
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更适合形容女孩子,但用在他身上却格外贴切。
在村郊那小木屋居住的宁静日子里,他常常在清晨五六点钟就起床,披着薄雾去侍弄他的菜园子,给番茄搭架,给卷心菜除草,或者去那几亩冬麦田里转转。
做完这些,他会回来准备简单的早餐——通常是燕麦粥、煎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
之后,如果天气晴好,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一把旧藤椅,坐在爬满嫩绿爬山虎的屋檐下,安静地晒太阳。
闭着眼睛,整个人像一座沉浸在暖阳里的古老山峦,安稳又沉寂。
如果碰上下雨天,没有太阳可晒,他就会坐在窗边,就着天光安静地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天,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陪伴着他。
后来,我们搬来了圣埃洛斯堡——为了我能进入皇家魔法学院学习。
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我和先生相处的时间也骤然减少了许多。
学院课程繁重,还有各种社交活动,常常让我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能感觉到,先生对糖豆,是有着深深思念的。
这一点,在休息日表现得尤为明显。
休息日时,他总喜欢和糖豆一起赖床,直到八九点钟阳光透过昂贵的玻璃窗洒满卧室。
这对他那样习惯早起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放纵。
然后是一番充满嬉闹的洗漱过程——他试图帮我整理我那一头总是乱翘的白发,而我则会恶作剧地把泡泡抹在他精心打理的脸颊上。
他总是无奈地纵容着我,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早饭因此吃得很晚,通常就直接省掉了午餐,或者用小饼干、他亲手烤的小蛋糕稍微垫一垫。
他说,这样晚上就可以空出肚子,一起去城里新开的餐馆品尝美食,或者在家里精心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段时间先生似乎格外关注我的身体健康。
隔三差五我就要喝他亲手熬制的味道一言难尽但效果奇佳的“营养魔药”。
那药汁通常呈深褐色,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喝下去喉咙会有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但身体却会立刻感到暖洋洋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了。
最神奇的是,先生对药量的控制精确到令人发指。
用他的话说,是“一丝一毫的魔力都不会浪费,都会被糖豆的身体完全吸收,然后刚刚好抵达糖豆当前所能承受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