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面具上两行黑色泪痕,如同凝固的哀恸,却散发着审讯室特有的、混合了陈旧血腥与冰冷金属的压迫感。那石磨摩擦般的声音落下,“哭面”紫袍人纹丝未动,但萧寒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是那“笑面”在暗沟旁就察觉了,还是这房间有什么特殊的侦测手段?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衣内那枚“巡察令”硬物硌着皮肉。否认?狡辩?在这地方,面对掌管刑罚的“哭面”,恐怕只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他心思电转,猛地想起陈越转述的警告:“勿信‘引路人’”。灰手指引他来净渠,是否本就是陷阱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他“恰好”发现这令牌,再被“恰好”抓获?
“我……”萧寒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在清理暗沟时,发现一个旧箱子,里面……”
“呈上来。” “哭面”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
萧寒只得缓缓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温凉的令牌。就在他要掏出之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灼热感——并非令牌本身发热,而是他丹田内那点微乎其微的微光,竟与这令牌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与此同时,左腿灰膜下的“山骨”与“镜蚀”纹理,也传来一阵微弱悸动。
这令牌……不简单!绝不仅仅是古物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他动作未停,掏出令牌,却是在衣物遮挡下,用拇指迅速而用力地摩擦过令牌背面那两个古篆小字“巡察”,指肚传来细微的、仿佛锈迹被刮掉的触感。然后,他将令牌放在了黑木桌上。
“哭面”伸出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拿起令牌,凑到面具前,似乎是在“端详”。那两行黑色泪痕对着令牌正反两面停留了许久。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哭面”将令牌放下,那石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朝巡察余物,秽土所藏,已失灵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私藏司衙旧物,依律当鞭二十,罚苦役旬日。”
萧寒心中一沉。果然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然,” “哭面”话锋一转,“你身负‘外疡’,尤以‘双蚀交汇’为罕。寻常苦役,恐损‘材’质。”
“材”质?萧寒捕捉到这个字眼。灰手提过,“材”是指有特殊潜质、会被送进“匠造坊”改造的人。难道他们看中的是自己身上这诡异的伤痕?
“念你初犯,且‘净渠’工役未怠。” “哭面”缓缓道,“现予你两条路。”
“其一,领罚,鞭二十,而后发往‘西山石场’,凿石三年。”
“其二,” 面具微微抬起,那黑色泪痕仿佛直刺萧寒眼底,“免去鞭刑,升‘褐牌’,调‘匠造坊’外坊,协理‘料材分拣’。以你‘双蚀之躯’,或可感应‘料材’质性,此为‘司’所需。然,入外坊,需签‘契书’,十年内不得离坊,尽心效力。”
一个明摆着的苦役,一个看似“提拔”却要签卖身契、进入那神秘又可怖的“匠造坊”。选择哪个?
萧寒几乎没有犹豫。西山石场是纯粹的消耗,进去恐怕撑不过三年,更别提寻找阿木和逃离。而匠造坊,虽然危险,却是可能接近核心、获取信息的地方。至于契书……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待上十年。
“我选第二条。” 萧寒垂首道。
“哭面”似乎并不意外。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以某种坚韧皮纸制成的文书,上面已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满了工整却冰冷的条款,无非是绝对服从、不得窥探、效力年限云云。又拿出一块深褐色的木牌和一把特制的小刻刀。
“滴血,署名,按印。” “哭面”将文书和一把银色小锥推过来。
萧寒咬牙,用银锥刺破指尖,将血珠滴在文书末尾,又用手指蘸血,写下“萧寒”二字,最后按上手印。血液触及皮纸,竟被迅速吸收,只留下一个黯淡的红印,仿佛某种契约已然成立。
“哭面”收起文书,将褐色木牌递给萧寒。木牌比灰色的大一些,质地更密,正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匠”字,背面则是一串编号。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暖意,与灰牌的冰冷截然不同。
“自明日起,至西城‘匠造坊’外坊报到。凭此牌通行。‘契书’已立,若有违逆,‘司’自有法度,追魂索魄,在所不惜。” “哭面”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现在,你可以走了。‘笑面’会带你出去。”
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重新走在昏暗的走廊,“笑面”傀差沉默地在前引路。萧寒握着那块温热的褐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疑虑和冰冷。那令牌被留下了,但“哭面”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是真的没发现异常,还是别有深意?灰手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回到那间破旧小屋,老妇人依旧在捣着她那味道诡异的药膏,对萧寒腰间的褐牌视若无睹。萧寒上楼,紧闭房门,第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