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雾山卫生所的驻点医生,至少名义上是。”江眠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伴随着药材在陶罐中煮沸的轻微咕嘟声,“三年前自愿申请调来这里。雾山十七个自然村,散落在方圆百里的大山褶皱里,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生病了,信山神鬼婆多于信我这个穿白大褂的。”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东西。
“坳子村的‘活尸’,鬼村的‘暗红眼’,山里的‘树语者’……这些名字,都是村民们口耳相传、讳莫如深的东西。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勉强拼凑出一些碎片。”江眠用一根干净的木棍缓缓搅动陶罐里的药汁,药味渐浓,是一种苦涩中带着奇异腥气的味道。
“这里的人,信一种很古老的东西。他们不叫它神,也不叫它鬼,叫‘地祖’或者‘山骨’。传说雾山深处埋着一条‘大龙’的骸骨,是上古时坠落的异兽,它的骨头浸透了怨恨和不甘,慢慢化进了山石水土里。所以这里的雾终年不散,这里的树会长‘耳朵’,这里的泥土在某些时辰会‘呼吸’。”
“而‘镜蚀’……”江眠停顿了一下,看向林青玄,“根据我找到的零碎古籍和村民的梦呓般的讲述,那更像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入侵’。来自‘外面’,来自‘上面’,冰冷,有序,带着某种目的性,要覆盖、取代‘山骨’的力量。两者在这片土地上交锋、纠缠了很多年,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也滋生了无数怪象。”
林青玄听得心中震动。江眠的讲述,虽然带着民间传说的荒诞色彩,却意外地与他之前的遭遇和韩定山透露的只言片语隐隐契合。镜墟要“覆盖”,而这片土地本身存在一种原始的“抵抗”?
“坳子村的人,是‘山骨’力量的受害者,或者说……共生体?”林青玄联想到村民夜晚的僵硬和祠堂的诡异。
“更准确说,是失败的‘容器’。”江眠的语气依然冷静,甚至有些残酷,“古老的傩祭和赶尸术在这里变异了。很久以前,也许是为了对抗饥荒、瘟疫或者别的什么,这里的先民试图用活人‘接种’微量的‘山骨’气息,获得力量或抵抗疾病。但代价是逐渐失去‘生气’,变得畏光、僵直,最终在某个临界点彻底沦为被本能和土地怨念驱使的‘活尸’。他们白天浑噩,夜晚凭一丝残存本能活动,祠堂里供奉的,恐怕就是最早一批完全转化的‘祖先’,也是维持他们这种半死不活状态的‘锚点’。”
“那鬼村的‘暗红眼尸’呢?”
“‘镜蚀’污染的产物,或者说,‘镜’的力量试图模仿‘山骨’造出的劣质品。它们更暴戾,充满破坏欲,但似乎被限制在特定区域,无法像‘山骨’影响的活尸那样保有部分生前习性。”江眠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轻轻吹了吹,“两种力量都在争夺这片土地,也在争夺……‘载体’。”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青玄腿上,又瞥了一眼沉睡的阿木。“而你,现在成了双方都感兴趣的……新载体。‘镜蚀’想吞噬你,‘山骨’的残余力量通过阿木的‘镇纹膏’也在标记你。你体内的那点‘微光’,则成了第三种变数。”
林青玄感到喉咙发干:“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眠将药汁倒进一个粗瓷碗里,递向林青玄:“喝了它。这不是‘镇纹膏’,是我用另外几味药配的‘清秽汤’,能暂时压制你体内‘山骨’标记的活性,给你那点‘微光’喘息的机会。至于目的……”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痛苦和决绝的偏执。
“我要救阿木。”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他从小身体里就带着极深的‘山骨’印记,是娘胎里带来的。我试过所有现代医学手段,没用。只有雾山深处的‘东西’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让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睡觉、活动。但那也是饮鸩止渴,印记在一年年加深。”
“我研究这里的传说,翻阅所有能找到的残破典籍,甚至偷偷解剖过刚死去不久的‘活尸’和从鬼村边缘找到的‘暗红眼’残骸。”江眠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发现,‘山骨’和‘镜蚀’虽然对立,但它们的力量在某种极端条件下,有可能形成一种危险的‘中和’或者‘湮灭’。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同时被两种力量深度侵蚀,但本身又具备第三种‘平衡力’(比如你那点微光)的活体样本。”
她直视林青玄,目光灼灼:“你就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样本。阿木偷偷帮你,是我的授意。我需要观察两种力量在你体内的博弈过程,需要你活着,直到我们找到雾山最深处,传说中‘大龙’骸骨埋藏,也是‘镜蚀’源头显现的地方。在那里,用你的血、你的身体作为‘祭品’和‘桥梁’,或许能引发那种湮灭,剥离阿木身上的‘山骨’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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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所有的善意和帮助,背后都是一个冰冷残酷的实验计划!林青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女人看似理智冷静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