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上的磷光幽微跳跃,映得那残破鼎身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孩子细细的鼾声在石室中规律起伏,林青玄却猛然睁开了眼。
不是自然醒转。是左腿深处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如同有冰冷的细针从骨髓里往外扎。他额上瞬间渗出冷汗,借着微光低头看去——涂满黑膏的伤口边缘,那些银灰色的纹理非但没有继续消退,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蛇群,在黑膏下不安地蠕动,甚至……朝着更深处钻探。
那黑膏有问题!
他浑身肌肉紧绷,第一时间不是去处理伤口,而是握紧了手边的煞刀,目光如电射向石室另一侧茅草铺上的孩子。
孩子依旧蜷缩着,呼吸均匀,脏兮兮的小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安宁。
但林青玄已不敢有丝毫大意。山间一夜,他已明白一个道理:在这片被浓雾和诡谲笼罩的土地上,越是看似无害的存在,往往越致命。他屏住呼吸,调动丹田内仅存的那点微弱微光,试图感知。
微光如风中残烛,反馈回来的感知模糊不清。但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孩子身上,除了那股异常的冰冷,此刻还隐隐透出一股极其淡薄、却与他腿上“镜蚀”同源的气息!只是那气息更加隐晦,更加……深植于血肉骨髓之中,仿佛已与这孩子共生多年。
他是“镜墟”的人?不,不对。镜墟使者的气息是冰冷的秩序与污染,而这孩子身上的,则混杂着泥土的腐朽、草木的怨念,还有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蛮荒的侵蚀感。
难道……林青玄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猜想:这孩子本身,就是某种“容器”?或者,他长期接触、甚至依赖那青铜残片上的黑膏,身体已被那古老器物上的“东西”侵蚀、改变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动作极其轻微,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孩子。然后,他伸出左手,指尖凝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轻轻抹开腿上一小块黑膏。
皮肤露出的瞬间,林青玄瞳孔骤缩。
只见那银灰色纹理下方,原本正常的血肉肌理,竟然隐隐浮现出另一种纹路——暗红色,细密如蛛网,与青铜残片上那些模糊难辨的古老纹饰,有七八分相似!这暗红纹路正与银灰色的“镜蚀”互相纠缠、侵蚀,仿佛两种不同的“污染”在他体内开辟了战场,而他的血肉骨骼,便是战场本身。
那黑膏,并非单纯的压制,更像是一种……“饵料”或者“催化剂”,同时喂养着两种侵蚀,让它们保持在一种微妙的、暂时平静的对抗状态。一旦平衡打破,或者“喂养”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你醒了。”一个平静的、属于成年女子的声音,忽然在石室入口处响起。
林青玄悚然一惊,煞刀瞬间横在身前,看向声音来处。
洞口方向的黑暗中,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人影。磷光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高挑,纤瘦,穿着一身与这山林环境格格不入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款式老旧的黑框眼镜。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深山寒潭,正透过镜片,落在林青玄身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他那露出暗红与银灰交织纹理的左腿上。
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包身上沾着泥点和暗褐色的污渍。
“你是谁?”林青玄声音干涩,全身戒备。这女人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转向茅草铺上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惜,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然后,她重新看向林青玄。
“我叫江眠。”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是阿木,我的……弟弟。”
弟弟?林青玄心中疑窦更深。这女人气质沉稳冷静,与那脏兮兮、举止怪异的孩子截然不同。
江眠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淡淡道:“同母异父。他从小……就有些不同。更喜欢待在山里。”她边说边走进石室,将帆布包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蹲下身,打开包,里面露出一些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物,还有一把用布裹着的、形状奇特的长柄工具,像是药锄,但尖端泛着暗沉金属光泽。
“你的腿,‘镜蚀’入骨,混合了‘地瘴’和‘尸涎’,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江眠说话直接,毫不拖泥带水,“阿木给你的‘镇纹膏’只能暂时平衡,治标不治本。而且,”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体内,还有别的东西。很微弱,但……很‘亮’。那是什么?”
林青玄心头一紧。她竟然能隐约感知到他丹田内残存的微光?这女人绝非常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知道‘镜蚀’?知道坳子村和鬼村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眠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酒精炉点燃,又拿出一个黝黑的小陶罐放在上面,开始将油纸包里的药材一样样投进去。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在做一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