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是乱葬岗,西北是老窑厂,本来就阴气重,成了阴巢也不稀奇。”韩定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古傩坛……那地方邪性,老一辈都说底下压着东西。至于因果聚合体……”他看向林青玄,“小子,你在‘墙’那边,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娘们儿还是汉子?”
林青玄苦笑,将江眠和萧寒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听到“镜傀江眠”和“与镜之起源怨念融合的萧寒”时,韩定山那只灰白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镜傀……我听说过。”韩定山的声音低了几分,“十几年前,镇子上来过一伙外地人,说是搞什么民俗研究的,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带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就不对劲,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大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身上一股子檀香混铁锈的怪味。他们在古傩坛那边折腾了几天,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只听说,那姑娘好像就叫什么‘眠’。”
林青玄心中一凛:“江眠以前来过傩镇?”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韩定山摇头,“但镜傀这东西,邪门得很。说是将活人的‘念’炼进镜子里,镜子不碎,人就不算真死,但也算不上活。像提线木偶,又比木偶多了点自己的疯念头。你遇到的那个,怕是已经修到能反过来影响‘镜障’本身的地步了,再加上吞了别的怨念……嘿,难怪卦象说是大凶。”
陈砚插话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无垢镜’。只有那东西,或许能压制林小友身上的印记,也能加固镇子的防护。老韩,你在镇上年头久,可曾听过‘无垢镜’的确切下落?”
韩定山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听说过。但告诉你们之前,我得先问清楚——陈老头,你真要掺和这趟浑水?这小子就是个灾星,他身上那面破镜子,还有那‘镜傀’印记,都是招灾引祸的东西。帮他,说不定会把整个傩镇最后这点家底都赔进去。”
陈砚平静地看着他:“傩镇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缓冲‘镜障’对现实的侵蚀。现在‘镜障’自身大乱,污染外泄,覆巢之下无完卵。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何况……”他看了一眼林青玄,“他身上的‘镜心’微光,是正统的法门,或许……是契机。”
“契机?”韩定山冷笑,“我看是催命符。”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反正这鬼地方也撑不了几天了。‘无垢镜’……据我爹那辈人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民国二十七年。”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林青玄算了一下。
“对,那一年,日本人的飞机炸了省城,不少难民逃到傩镇。镇上也乱,闹起了‘影子病’。”韩定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禁忌的腔调,“说是有人半夜起来,看见自己的影子没了。没过几天,那人就疯了,老是说影子爬到他身上,要勒死他。后来这病传开了,死了好些人。当时的镇长官请了附近最有名的傩坛老师傅来作法。”
“老师傅在古傩坛开了七天七夜的大祭,最后一天,请出了一面据说从明代传下来的古镜,就是‘无垢镜’。用那镜子一照,果然照出许多附在人身上的‘黑影子’。老师傅用镜光定住影子,再用桃木钉钉死。病是压下去了,但那面镜子……”
韩定山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作法之后,镜子就不见了。有人说老师傅把镜子沉进了古傩坛后面的‘锁龙井’里,也有人说镜子被影子反噬,自己裂了,还有人说,镜子被当时一个戴眼镜的省城来的记者偷偷拿走了——那记者后来死在了镇外的野地里,尸体被发现时,怀里就抱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却光洁如新,映不出任何东西。”
“锁龙井……”陈砚若有所思,“那口井在古傩坛后面,早就被封死了。如果镜子真的在井里……”
“如果在井里,那更要命。”韩定山打断他,“古傩坛现在被‘镜怨’笼罩,锁龙井就在坛子正后方。要去取镜,等于直接闯进那玩意儿的老巢。”
林青玄问:“韩前辈,您刚才说的‘影子病’,听起来很像被镜像污染侵蚀的症状。”
“谁知道呢。”韩定山耸肩,“老一辈的事,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古傩坛那地方,民国以后就没人敢轻易靠近。尤其是这几年,‘墙’越来越不稳,那地方夜里经常传出唱傩戏的声音,可镇上的傩班早散伙几十年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的死寂!
叫声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旋即消失。但方向很清楚——来自镇子东南,乱葬岗,也就是陈砚卦象中已成“阴巢”的“地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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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定山霍然起身,抓起撬棍:“东南出事了!老陈,你守好这小白脸,我去看看!”说完,不等回应,便提着马灯冲出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