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如冰锥,沿着脊椎缓慢上爬,最终刺入林青玄的后脑。他猛地转身,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陈砚的老花镜片上倒映着煤油灯颤抖的火苗,也映出林青玄瞬间绷紧的脸。
“来了?”林青玄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陈砚没有回答,枯瘦的手指快速收起龟甲铜钱,又将那包特殊粉末仔细扎紧,动作稳得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做完这些,他才抬眼,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锐利:“比卦象预料的还快。这东西……怨气重得邪乎。”
话音未落,工作站外那条青石板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声音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小镇里激起空洞的回响。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许多脚步重叠在一起,却又诡异得整齐划一,仿佛一支无形的军队正踏着夜色行进。
林青玄握紧了手中裂成两半的“影枢”,冰凉的铜质触感让他保持清醒。脚踝处的银灰指印传来一阵阵阴冷的脉动,像是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在皮下跳动。
“不是实体。”陈砚低声说,他已经吹熄了煤油灯,只留下一小截掺了特殊药材的线香在墙角幽幽燃着,散发出苦涩的清香,“是‘念’的聚合,借了这镇子里残留的阴气显形。但能显形到这种程度……”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工作站门外。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青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注视”着里面。那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贪婪的“感知”。空气变得粘稠,温度骤降,墙角线香的烟气凝滞在空中,形成怪异的涡旋。
“陈老……”林青玄刚开口。
“别出声。”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边缘磨损的铜镜,镜面早已模糊不清。他咬破食指,在镜背上快速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然后将镜子对准门口。
镜面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反而开始吸收周围微弱的光线,变得幽深如井。
门外的“东西”似乎被这镜子吸引了,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绕着房子转圈。笃、笃、笃……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那阴冷的气息就更浓一分,线香的烟气被压迫得几乎贴地流动。
林青玄看到,门缝下面,开始渗入一种银灰色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小的人脸扭曲变幻,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极度浓缩的怨念和破碎的镜像记忆。
陈砚手中的铜镜开始发烫,镜背上的血符泛起暗红色的光。老人额头渗出冷汗,显然维持这镜子并不轻松。
就在雾气即将漫过门槛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吼叫: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韩爷的地盘上撒野?!”
吼声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蛮横的“生气”,瞬间冲散了门外的阴冷。脚步声戛然而止,银灰色的雾气如受惊的蛇,倏地缩回门缝下。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工作站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穿着脏污旧军大衣的身影堵在门口。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左手提着一盏老式马灯,右手则拖着一根锈迹斑斑、顶端焊着铁钩的撬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浑浊发黄,另一只眼却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像颗打磨过的石头。
“陈老头,还没死呢?”独眼大汉的声音粗嘎,他那只灰白的眼珠转向林青玄,上下打量,“哟,还捡了个小白脸?从‘墙’那边掉下来的?”
陈砚松了口气,收起铜镜,擦了擦额头的汗:“老韩,多谢了。这位是林青玄,确实是从‘镜障’里出来的。”
“韩定山,镇上收破烂的,兼打更。”独眼大汉咧了咧嘴,刀疤扭曲,“小子,你身上那股子‘镜傀’的骚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刚才门外那东西,是冲你来的吧?”
林青玄点头,抱拳道:“韩前辈,刚才多谢解围。”
“解围?”韩定山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只是暂时退了。它尝到了你的味儿,就像饿狗闻到了肉腥,迟早还会来。而且……”他那只灰白眼珠盯着林青玄脚踝的指印,“你这伤,不一般。留下这印子的主儿,执念深得很,说不定已经跟出来了。”
陈砚咳嗽两声:“老韩,进来说话。林小友,把门关上。”
三人围坐在熄灭的煤油灯旁,只有墙角线香的一点微光和韩定山的马灯照亮方寸之地。韩定山将撬棍靠在桌边,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陈砚的卜卦工具,啧了一声:“又算卦了?算出什么了?大凶?废话,这镇子哪天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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