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实,一步虚。
莫问归期是何日,
且看镜花照水无。
——异闻录残句
月光从破庙门板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自称“画师”的年轻男子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昧,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让林青玄无端想起影县井下那片粘稠液面——表面平静,深处却藏着难以估量的涌动。
“你认识我?认识这面镜子?还有那本笔记?”林青玄没有让开门口,手依旧按在怀中古镜的位置,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后撤或出击的姿势。经历了这么多,他对任何突如其来的“知情者”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不算认识你,但知道你。”自称“画师”的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至于镜子和笔记……”他瞥了一眼林青玄下意识护住的手,“那镜子,叫‘影枢’,确实如那本破书上所说,是连通‘镜墟之隙’的古物。至于那本笔记,是我一个……故人,生前零星记录的副本之一。没想到辗转流落到了废品站,还被你捡到了。看来,冥冥中自有牵引。”
故人?副本之一?林青玄心中疑窦更深:“你那位故人,是谁?笔记里提到的‘画师’,就是你?”
“故人已逝,名讳不提也罢。”男子轻轻摇头,“至于‘画师’……算是我们这一脉传承的代号吧。每一代处理‘镜影’事务的人,都叫这个。你可以叫我周墨,墨水的墨。”他顿了顿,“我受人之托来找你。或者说,来找‘影枢’的持有者。”
“受谁之托?”林青玄追问。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件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发脆的宣纸。他将宣纸小心地摊开在月光能照到的地上。
纸上用浓淡不一的墨色,画着一幅极其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乍看像是某种星图或阵法,细看又像是无数面镜子以各种角度堆叠、反射构成的迷宫。图案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圆形的空白,空白的边缘轮廓,与林青玄怀中的古镜大小形状极为相似。空白周围,延伸出许多细密的墨线,连接着图案各处,有些墨线旁还标注着蝇头小楷,字迹与那本破笔记上的部分笔迹相同。
“这是‘镜隙幽墟’的部分‘路观图’。”周墨指着图案中心那个空白,“这里,本该放置‘影枢’,作为进入‘幽墟’的‘钥匙’和‘锚点’。你那面镜子,就是缺失的那一块。”
镜隙幽墟?路观图?钥匙?林青玄盯着地上那幅玄奥的墨图,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个词,他在那本破笔记的角落里瞥见过一次,语焉不详,只说是“镜墟深层连接点形成的奇异空间,规则混乱,时隙错叠,为古往今来镜力汇聚沉降之所”。
“进入……幽墟?为什么要进去?”林青玄声音干涩。
“为了解决问题,也为了寻找答案。”周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身上的‘影’正在加深,记忆的偏差只是开始。‘影枢’在安抚你的同时,也在缓慢地同化你的感知,将你与‘镜隙’的规则绑定。时间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的真实记忆,哪些是镜中倒影的干扰,最终……你可能成为游荡在现实与镜隙之间的‘影人’,失去自我,也失去归处。”
林青玄背脊生寒。周墨的描述,与他最近的感受隐隐吻合。
“而江眠和萧寒,”周墨继续说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林青玄呼吸一窒,“他们的核心意识烙印,确实借助‘影枢’和那场爆发的混乱,暂时寄存其中。但他们的情况更特殊,也更危险。江眠的镜傀本源,萧寒的时骸之心,都是极高浓度的镜墟力量结晶。他们寄存在‘影枢’中,不是在沉睡,而是在……互相撕扯、吞噬,并试图以‘影枢’为跳板,重新建立与‘镜隙幽墟’深处某个存在的联系。如果让他们成功,或者让他们在你这个‘连接点’附近失控,结果不会比影县那场爆发好多少。”
互相撕扯吞噬?联系幽墟深处的存在?林青玄想起镜中那一闪而逝的两张虚影,想起江眠最后那冰冷疯狂的眼神,想起萧寒心脏深处那点清明的执念与不甘。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托你找我的人,知道这些?他(她)想让我进入这个‘幽墟’?进去干什么?”林青玄问。
周墨沉默了一下,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个小巧的、暗红色的锦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损。他将锦囊递给林青玄:“托我的人,留下这个。说如果你问起,就把这个给你。看了里面的东西,再决定是否信我,是否……愿意走一趟‘幽墟’。”
林青玄犹豫着接过锦囊。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他解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焦黄的便笺纸。
展开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墨色暗红,仿佛是用血混合着墨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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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若见此信,我已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