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哭,新郎笑,拜了天地无处逃。”
——归墟童谣,《纸嫁》
残响深渊的边缘,死寂是唯一的语言。江眠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灰烬雕塑,唯有指尖那缕不断扭曲成纸人轮廓的灰烬能量,证明着生命与意志的残存。那来自远古协议、冰冷到极致的真相,如同绝对零度的寒流,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江眠”这个存在的温热星火,彻底冻结。
萧寒……那个她曾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取的“回响”,那个她漫长黑暗岁月中唯一的光亮,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坐标,一个预设的替换程序,一个冰冷的……陷阱。所谓的冥婚契约、青林镇的牺牲、乃至他最后流露的复杂眼神……这一切,是否都是那高高在上的“秩序核心”编写好的剧本?她倾尽所有想去挽回的,竟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呵……呵呵……” 低哑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笑声从江眠喉间溢出,在这片连声音概念都模糊的虚无边缘,显得格外刺耳而瘆人。她肩膀微微颤动,混沌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与痛楚,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规则的、空洞的虚无,以及在那无边虚无之下,悄然滋生、疯狂蔓延的……冰冷恶意。
“江眠?”夜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常,那笑声让她这等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存在都感到一丝灵魂层面的寒意。她上前一步,幽蓝的眸子紧锁住江眠看似单薄的背影,“你看到了什么?”
李微和忘幽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忘幽,怀中的古镜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镜面上的灰白迷雾疯狂翻滚,时而指向江眠,时而指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仿佛在发出最高级别的、关乎存在的警报。
江眠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仿佛在注视他们,又仿佛穿透了他们的形体,落在了某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万物终焉的寂灭之地。
“看到了……提线。”她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即将断裂的线,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我们,都是木偶。线,一直都在……别人手里。”
她没有详细解释那“协议编号:零”的残酷内容,只是抬起手。指尖那缕灰烬般的能量不再安于流转,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方式扭曲、变形,模拟着某种……存在的结构。渐渐地,能量勾勒出一个粗糙的、巴掌大小的纸人轮廓。纸人空洞的眼眶,无唇的嘴巴,透着一股源自生命否定本身的邪异。
“纸嫁衣,骨做铃……”江眠轻声念诵着那首莫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充满不祥韵味的童谣片段,指尖如同点化,轻轻触碰那虚无的纸人。
嗡!
纸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悖逆生死的“活性”,猛地一颤!随即,一种细微的、仿佛陈年朽骨相互摩擦的“咔咔”声,从它那能量构成的内部传出,如同为亡灵奏响的低哑铃响。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深渊固有的、吞噬一切的死寂屏障,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感知。李微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夜魅幽蓝的瞳孔也微微收缩,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你在做什么?”李微的声音因恐惧而紧绷,他感觉眼前的江眠正在蜕去某种最后的束缚,变得无比陌生,那是一种超越了常规定义下愤怒与悲伤的、更接近“规则性灾难”的状态。
“找路。”江眠的回答 strippedthe bone,没有任何冗余。她松开手,那诡异的、散发着骨铃声响的纸人并未坠落,而是违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眶“凝视”向深渊侧方某个更加晦暗的方向。然后,它开始向前飘动,骨头的摩擦声成了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道标。
“跟着它。”江眠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绝对,仿佛她已单方面撕毁了与这个世界的一切温柔契约。
夜魅注视着那引路的纸傀,又深深看了一眼江眠那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寂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惊叹与忌惮的幽光。她似乎窥见了一丝端倪,低语道:“有趣……以‘寂’之本源为体,糅合残响中收集的强烈执念碎片为魂,再点燃那滴‘心核泪’中蕴含的、被扭曲的微弱‘启’之生机……竟造出了这等游走于存在与虚无缝隙之间的‘引路傀’?江眠,你正在踏上的这条路,连归墟城的阴影都为之颤栗……你越来越贴近那传说中的,‘混沌’本身了。”
江眠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跟上那飘忽的纸人。她的步伐稳定得如同机械,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精准地踏在现实规则最为脆弱的节点上,周身的灰烬力场随之微微荡漾,不是对抗,而是以一种更高级的权限,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深渊死寂悄然“抚平”,或者说……“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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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和忘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