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方知非良配,棺椁之内锁旧盟。”
星枢阁内,万象星盘的光芒渐次暗下,如同宇宙的一次悠长呼吸归于沉寂。唯有那些模拟出的星辰,依旧在头顶无声流转,将冰冷的光辉洒落在江眠身上,映照出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冰冷。
司命的话语,苏玉衡的解释,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执念、甚至对自身存在的笃信,都剖开、碾碎,暴露出底下血淋淋、纠缠不清的真相。
萧寒是工具。
她是导致工具毁灭的意外。
他们共同的“过去”,竟是一场失败仪式催生的畸形产物。
那她一直以来的追寻,算什么?一场源于错误融合的、可笑的执念?还是她这“原初之暗”碎片,本能地想要回收那些散逸的、属于“初火”和萧寒灵魂的“营养”?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在她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歇斯底里的狂笑。但她死死压住了。混沌色的瞳孔深处,风暴在肆虐,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极致的寒冷。
她是谁,不重要了。
她的执念因何而起,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力量,需要打破这令人作呕的棋局。锁芯视她为棋子,归墟城亦想利用她,那个扭曲的“新娘”似乎也想吞噬她……既然都在算计,那不如,让她来当那个最不守规矩的变量。
“秩序火种……”江眠抬起眼,目光穿透星辉,直视司命那宇宙漩涡般的眼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如何相信,你们有能力帮我剥离锁芯的契约?”
司命的身影在星辉中微微波动,那非男非女的叠音再次响起:“‘因果之锁’虽强,但归墟城立于万界规则终点,本就擅长‘剥离’与‘终结’。星枢阁更有专门针对此类规则契约的‘断契之仪’。前提是……你带回‘秩序火种’。”他并未给出百分百的保证,但语气中的笃定,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苏玉衡适时上前一步,折扇轻摇,温言补充:“江姑娘,此事对你我而言,是各取所需。你需要摆脱锁芯的束缚,我们需要火种稳定归墟城部分核心区域。至于风险……深入‘幽冥婚宴’核心,直面那扭曲存在的本体,自然极大。但比起你独自面对锁芯无尽的算计和那‘新娘’无休止的纠缠,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方向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脸色变幻不定的夜魅,意味深长地道:“而且,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援。”
夜魅接收到苏玉衡的目光,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好吧好吧,看来这趟浑水我是蹚定了。小君王,苏执事的意思是,我可以作为你的‘临时搭档’,陪你走一遭。毕竟,我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残片,还算有点了解。”
江眠看了夜魅一眼,没有拒绝。夜魅的目的绝不单纯,但此刻,多一个熟悉规则的帮手,确实是好事。
“我需要准备。”江眠对司命说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可。”司命微微颔首,“苏执事会为你安排暂居之处。三日后,‘幽冥婚宴’核心区域的入口波动会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峰值,那是进入的最佳时机。”
……
星枢阁为江眠安排的居所,位于万象殿建筑群边缘的一处僻静小院。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个被独立切割出来的、悬浮于微弱星辉中的平台,平台上只有一间简朴的石屋,推开窗,外面便是无垠的、模拟出的深邃宇宙,给人一种置身虚空孤岛的寂寥感。
夜魅将江眠送到此处后,便借口要去“准备些东西”,匆匆离去。
石屋内,江眠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并未立刻调息,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得自副本的【因果线索(冥婚相关)】。
那缕纠缠的黑线在掌心散发着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引力。
司命和苏玉衡的话,她能信几分?青林镇的真相,是否就是全部?那个眉心有着朱砂痣的“新娘”本体,真的只是初火执念和灵魂碎片混合的畸形产物吗?
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锁芯……他主导了置换仪式,失败了,催生了一个怪物,然后他又想通过“冥婚平衡协议”来控制甚至回收这个怪物……这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以锁芯那种追求绝对秩序的性格,会容忍这样一个失败且危险的产物存在这么久?甚至还要大费周章地制定“协议”?
除非……这个“新娘”身上,有他无法轻易摧毁,或者说……不愿摧毁的东西。
秩序火种?
司命说秩序火种是初火湮灭后残留的、被那“新娘”继承的东西,是归墟城需要用来稳定的。
但锁芯,他本身不就是极度秩序的化身吗?他难道不更需要“秩序火种”来强化自身?他为何不亲自夺取,反而要绕圈子搞什么“冥婚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