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能感觉到——那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概念的具现化。混沌,虚无,终结,回归——这些抽象的概念,正在被某种意志强行凝聚,化作实质的威胁。
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开始躁动。
像是遇到了同源但敌对的存在,想要吞噬,想要对抗,想要证明自己才是黑暗的主宰。
混沌之力则更加活跃,在额头印记中高速旋转,像是要纺出新的命运之线,去缠绕,去束缚,去改变既定的轨迹。
两种力量与星空深处的波动隐隐对抗。
空气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空间的裂纹,而是现实的裂纹。光线在裂纹处扭曲,声音在裂纹处失真,连风都在裂纹处分流。山巅的岩石表面,霜花再次蔓延,这次不是白色,而是暗紫色,像是凝固的血。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出现在山巅。
她们从虚空中走出,没有脚步声,没有魔力波动,就像她们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看见。
命运三女神。
克罗托手持纺锤,线轴在她手中微微转动。拉克西斯拿着尺子,目光平静地测量着什么。阿特罗波斯握着剪刀,刀刃在暮光中泛着冷光。
三位女神同时看向罗墟。
她们手中的命运纺锤,突然自行转动。
不是被她们操控,而是被某种外力牵引——被星空深处的波动牵引,被罗墟体内的力量牵引,被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命运牵引。
纺锤旋转,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抽出。
但这次纺出的线,不是金色,不是银色,甚至不是混沌的灰色。
而是黑色。
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
线很细,细得像蛛丝,在暮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它散发出的气息,让罗墟体内的两种力量同时暴动——黑暗力量想要吞噬它,混沌力量想要改变它,但都失败了。
黑线在纺锤上缠绕,延伸。
一端连着纺锤,另一端——
伸向罗墟。
不是主动伸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缓缓飘向罗墟的胸口。线头在距离他胸口一寸的位置停住,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继续延伸。
穿过衣物,穿过皮肤,穿过血肉。
没入罗墟的心脏。
没有疼痛,没有触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虚无的、仿佛被宣判了什么的感觉。
线的另一端,从纺锤上延伸出去,伸向星空。
伸向猎户座的方向。
伸向那股恶意波动的源头。
然后,没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线在颤抖。
不是风吹的颤抖,而是某种本质的、即将断裂的颤抖。线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像是承受不住两端的拉扯,随时可能崩断。
克罗托看着纺锤,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拉克西斯举起尺子,测量黑线的长度,然后摇头。
阿特罗波斯握紧了剪刀,但没有剪下去——因为线还没有完全成形,还没有成为既定的命运。
罗墟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黑线。
他能感觉到——线的那一端,连接着某个极其可怕的未来。一个他陨落的未来,一个世界被吞噬的未来,一个一切归于虚无的未来。
但线还没有断。
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看向命运三女神。
克罗托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可能性之线。”
“最黯淡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