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但古神不在乎这些。”罗墟的声音低沉下去，“它不在乎你是神还是人，不在乎你信仰什么，统治什么，拥有什么。它要的是一切——吞噬一切，同化一切，让整个世界回归混沌的虚无。”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旋转，吸收着周围的光线，让平台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三天前，在极光裂隙，我吞噬了古神先锋的部分力量。”罗墟说，“我感受到了它的意志——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恶意。那是更可怕的东西：漠然。对生命的漠然，对文明的漠然，对一切存在意义的漠然。在它眼中，我们就像沙滩上的沙堡，潮水来了，就该被抹平。”
漩涡消散。
“但我不接受。”罗墟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见过文明如何从蒙昧走向辉煌，我见过凡人如何用双手建造城市，用智慧探索星空，用艺术歌颂生命。或许在宇宙尺度上，这一切微不足道。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全部。”
他向前一步，站在平台边缘。
“此战，不仅是为生存。”罗墟的目光如炬，“更是为守护刚刚萌芽的新秩序——那个诸神与凡人平等对话的秩序，那个不同种族和平共处的秩序，那个知识可以自由传播、文明可以持续发展的秩序。古神要抹去这一切，我们要守护这一切。就这么简单。”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
“所以，我请求你们——不，我要求你们——放下过往的恩怨，放下种族的偏见，放下神与凡人的隔阂。站在这里，站在奥林匹斯，站在世界的最后防线。用你们的力量，你们的智慧，你们的勇气，告诉古神：这个世界，有人守护。”
沉默。
然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般汹涌。阿波罗在鼓掌，赫拉在鼓掌，哈迪斯在鼓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只，此刻用力拍着手掌，眼神里没有了傲慢，只有决绝。北欧老战士用战斧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埃及祭司长权杖顿地，节奏整齐。精灵长老们让自然魔力在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之花。蛮族酋长仰天咆哮，声震穹顶。凡人代表们泪流满面，却挺直了脊梁。
娜塔莎看着罗墟，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梅林和瑟西对视一眼，同时深深鞠躬。
罗墟站在平台上，看着这一切。
额头上的印记微微发烫，体内的混沌之力在缓慢恢复。他能感觉到——星空深处，那股恶意波动正在积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此刻，大厅里的团结与勇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抵挡了那股压迫感。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各势力代表详细讨论了防御部署的细节，魔法学院联盟展示了心灵护符和宁静结界的原型，奥秘委员会通报了古神能量波动的监测数据。食物和饮水被送进大厅，但很少有人动——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而专注的氛围中。
当夕阳西下，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影变成暗红色时，会议终于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开，去传达命令，去调集兵力，去布设防线。
罗墟最后一个走出大厅。
他没有回总指挥部，而是沿着石阶，再次走向奥林匹斯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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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的风比清晨更冷。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向西方蔓延。远处的爱琴海泛着金色的波光，海面上有船只正在集结——希腊诸神的战船，船帆上绘着雷电、弓箭、冥火的图案。
更远处，森林边缘有篝火点燃，一点一点，连成蜿蜒的火线——那是森林精怪部落的营地。
北方天空有雷云汇聚，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北欧神族在调动力量。
沙漠方向升起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埃及神系激活了神庙。
整个世界都在动员。
罗墟站在悬崖边，深灰色长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力量。
黑暗新主之力在血脉中流淌，那是吞噬克苏鲁低语获得的力量，幽暗、深邃、带着某种原始的饥饿感。混沌之力在额头印记中旋转，那是命运三女神纺出的混沌之线赋予的力量，无序、多变、蕴含着无限可能性。两种力量原本应该冲突，但在他的意志调和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此刻，这两种力量正在自主流转。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罗墟睁开眼睛，望向星空。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几颗星辰。其中，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格外明亮，它们排列成一条直线，指向奥林匹斯。
那股恶意波动又出现了。
比昨晚更清晰，更接近。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跨越虚空，向这个世界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