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不快,但很稳。
灰褐色的土龙在铅灰色的天穹下蠕动,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荒原格格不入的“活气”。
女帝的左手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碎片主动发热,是她握得太紧,粗糙的边缘硌进了皮肉,再加上体内邪气与那丝新生暖流的拉锯战,让整只手掌都处在一种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中。
这感觉像根刺,不断扎着她昏沉的意识,让她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能动的人……戒备。”
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凤……继续救紫凤。乌兰雪……设障,能冻多大冻多大,不用求杀伤,只求拖延。
赤凤、玄凤……到我身后来,装……装得像点。”
装得像点?
装什么?
赤凤和玄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她们现在这模样,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真气枯竭,站着都打晃,还能装什么?
“气势。”
女帝看懂了她们的疑惑,补充道,“咱们现在……是掉毛的凤凰。
但凤凰……终究是凤凰。把腰……挺直。眼神……给我狠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尝试着自己坐直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左半边身体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咬着牙,硬是靠着右手肘和腰腹残存的力量,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从瘫倒的状态,变成了盘膝而坐。
背,挺得笔直。
尽管在细微地颤抖。
头,微微昂起。
尽管眼前阵阵发黑。
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那双眼睛,尽管布满血丝,尽管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楚,但当她看向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烟尘时,里面重新燃起了一种属于帝王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赤凤很熟悉。
是在京城被围绝境突围时,女帝站在残破城楼上时的眼神。
玄凤也熟悉,是在决定分兵死守,八凤各奔绝地前,女帝扫视她们时的眼神。
那是绝不认输,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从敌人身上咬块肉下来的眼神。
赤凤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都是带着尘土味的干燥空气,引得她肺部一阵抽痛。
她也挣扎着,用手中那杆弯折的长枪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平时那种混不吝的痞笑,结果只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表情反而更加狰狞。
玄凤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女帝另一侧。
她站得比赤凤稳,腰杆也挺得笔直,尽管紫霞劲装破碎,露出下面可怕的伤口,尽管脸色苍白如鬼。
但她双手自然下垂,手指却微微内扣,那是随时准备爆发紫霞真气的起手式——哪怕她体内真气早已涓滴不剩。
乌兰雪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众人前方数丈处。
她双手按在龟裂的地面上,冰蓝色的寒气艰难地从掌心渗出,如同濒死的溪流,缓慢地在她前方凝结出一片薄薄的“霜雾带”,宽度不过三尺,长度也只有十几丈,稀薄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但她咬着下唇,眼中冰蓝光芒倔强地闪烁着,维持着这聊胜于无的屏障。
彩凤依旧昏迷。
白凤半跪在紫凤身边,双手按在紫凤肋下,乳白色的生机光芒和女帝渡过来的那丝温润能量混合,全力稳定着紫凤的伤势。
她甚至没抬头看远处的烟尘,将所有信任都交给了女帝和其他人。
烟尘,停在了百丈外。
尘土缓缓落下,显露出其下的景象。
不是什么狰狞的魔物,也不是全副武装的军队。
是车队。
十几辆造型粗犷,由某种厚皮驯兽拉着的木制货车。
车轮很高,裹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皮,在坚硬的地面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车厢用粗糙的原木钉成,蒙着防尘的灰色厚布。
拉车的驯兽有点像放大了几倍的牛,但脖子更长,头上长着弯曲的独角,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车队前后,散布着三四十个骑在类似驯兽背上的人。
他们穿着样式统一的灰褐色皮甲,外面罩着防尘的斗篷,头上戴着宽檐帽。
大部分人都背着弓弩或提着长矛,神情警惕。
队伍中间,有几辆稍小装饰稍好的车,挂着颜色暗淡的帘子。
看起来,像是一支长途跋涉的……商队?
或者某个家族迁徙的队伍?
女帝心中迅速判断。
没有明显的敌意和杀气,但戒备心很强。
那些护卫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她们这群狼狈不堪的“落难者”,尤其在她们身上残破但质地不凡的衣物、以及赤凤手中那杆明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