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永魔领领主,革律翁公爵,泽菲尔·革律翁阁下。”
大厅中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寂静并非因为质疑或不屑,而是因为——
太多人没有料到。
这位年轻的公爵,崛起不过一年余,今日是第一次以领主身份正式亮相帝国顶级社交场合。他确实引人注目,确实备受皇子青睐,确实与大长老有故旧之谊……但皇家友好伙伴勋章,那是多少世家奋斗三代、累积无数功勋也未必能获得的殊荣。
而他才十六半岁。
卡尔张大了嘴,那句“不会吧”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近乎窒息的气音。莉蒂西莎的手轻轻按在胸口,翠绿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理查森一贯沉稳的面容也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动,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如释重负的微妙神情。
泽菲尔本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紫眸深处掠过一道极快的光——
那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希尔顿殿下所说的“惊喜”。
原来上午那场关于“是否独立”的坦诚对话,并非只是让两位皇子安心,更是一场精心铺垫的信任测试。
原来皇室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深远。
这些思绪在他心中转过,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公爵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礼服衣摆,半边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银色弧线。
他走向高台。步伐沉稳,节奏均匀,如同走向一场早已准备就绪、并不意外的使命。
沿途,贵族们自动向两侧让开通道。那目光与上午初见时截然不同——好奇仍在,惊艳未消,但更多了一种复杂的、重新评估的……敬畏。
“革律翁家的后代……果然不凡。”
“据说这位公爵的祖父,那位隐世的革律翁老大人,当年也是皇家友好伙伴。这是家族传承啊。”
“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唉,之前还想找机会与公爵阁下攀谈,如今他获此殊荣,只怕更难得见了。”
“你若真想结交,不如从永魔领的商贸合作入手……”
低语如暗流,在辉煌的殿堂中无声涌动。
泽菲尔踏上高台,走到奥德里奇大帝面前。
近看,这位统治帝国近三十年的帝王,比他远观时更显威严,也更多一分阅尽沧桑的平和。大帝的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鬓边有几缕银丝,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接过总管呈上的勋章。那是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星形徽章,主体由泛着淡蓝荧光的秘银铸成,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无瑕的星蓝宝石,宝石内部以极精微的魔法工艺镌刻着皇室的纹章与获勋者的姓氏——“革律翁”。勋章边缘环绕着细密的、永不凋谢的微型魔法金盏花,象征着皇室与获勋者之间的友谊地久天长。
大帝没有立刻将勋章别上泽菲尔的衣襟。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那目光如此专注,如此深沉,仿佛要从这张年轻的、沉静的面容上,读出某个故人跨越时空的投影。
“年轻有为。”大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般清晰地传入泽菲尔耳中,“和你爷爷年轻时,很像。”
泽菲尔的心,在那瞬间,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的爷爷——奥利安·革律翁——那个在他记忆中威严而遥远、却又是冰冷童年里唯一光源的老人。那个为他保留最后一丝生存机会、为他铺就离开之路、却在他能回报之前便已离世的祖父。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座帝国最辉煌的殿堂,从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口中,听到关于爷爷的、如此私人而温和的评价。
泽菲尔垂下眼帘,长睫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极浅的阴影。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埋于底的动容:
“陛下谬赞。泽菲尔愧不敢当。”
大帝没有再多言。他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稳稳地别在了泽菲尔左胸、革律翁家族徽章的正上方。
两枚徽章,一新一旧,在璀璨的灯光下交相辉映。
“帝国期待你未来的成就。”大帝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与克制,“永魔领,很好。继续。”
“是。谢陛下。”
泽菲尔躬身行礼,退后两步,转身步下高台。
无数道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如众星拱月。但他的紫眸始终平静如水,仿佛胸前的勋章不过是今日礼服上一件寻常的配饰。
授勋仪式结束后,奥德里奇大帝与皇室成员先行退场。那扇鎏金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堂内愈发热烈的议论与艳羡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