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气得拿扫帚把神婆打出去,转头却抱着她哭:“咱不迷信,咱这胎记好看,像朵小花。”
原来不是小花。
是某个上古圣人的背影。
是某种跨越了万古的托付。
“可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村姑,会认点野菜,会烤点红薯……”
“普通村姑不会被测灵石嫌弃是‘伪灵根’却身怀通灵之体,”沈墨说,“普通村姑不会在药园里唤醒上古丹尊残魂,更不会——”他看向她手中的玉环,“让这柄守誓者的剑鞘,认你为主。”
楚清歌愣了愣:“剑鞘认我?不是认你吗?”
“它认的是‘心意相通者’,”沈墨淡淡道,“昨日在剑冢,是你先触动了它。”
记忆碑的投影还在继续。
神农氏已经收回了手。他转身,面向投影的“镜头”——就好像知道万年后会有人在此观看一样。
楚清歌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还是普通的容貌,但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沉得装得下整个破碎的人间。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剑鞘的共鸣把话语送进了沈墨耳中,沈墨又低声复述出来:
“后来者。”
三个字,让整个祭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若你们看见这段记忆,说明两件事:第一,人妖盟约已碎;第二,通天之路已现。”
神农氏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直直落在楚清歌脸上。
“我留此影,不为教你们仇恨,也不为让你们绝望。只告诉你们三句话。”
“第一,通天之路是陷阱。踏上去的人,不会成仙,只会成为‘饲料’。”
“第二,天道无仁。它要的不是秩序,是‘养料’。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是它最好的养料来源。”
“第三——”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沙画。
“若你们还想挣扎,就去找到‘薪火’。我在三域九州留下了九处火种,集齐它们,或许……还能为这天地,争一线真正的光明。”
话音落尽,投影溃散。
记忆碑的光柱缓缓收敛,祭坛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只有血脉石还在石槽里微微发着光,像颗永不熄灭的星。
谷中死寂。
半晌,阿甲从地底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那个……‘薪火’是啥?能吃吗?”
赤羽一翅膀拍在它脑袋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希望!是反抗天道的火种!”
小朱雀却飞到楚清歌面前,破幻瞳盯着她眉心的胎记,忽然叫道:“主人!你胎记在发光!”
楚清歌抬手一摸——不是幻觉。
那枚火焰状的胎记,此刻正透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地图,又像某种指引。
“这是……”她看向沈墨。
沈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剑鞘上。鞘身内壁的《神农氏图谱》纹路,竟与胎记的光芒产生了共鸣,交织出一幅模糊的、流动的地形图。
“是第一个火种的位置,”沈墨盯着那些纹路,瞳孔微缩,“在南离州……玄天宗后山禁地。”
“咱们宗门?”楚清歌愕然,“后山禁地不是关押重犯和堆放杂物的地方吗?”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山参慢悠悠地说,“神农小子精着呢,把火种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谁能想到?”
楚清歌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有点乱。她看看胎记,看看剑鞘,又看看祭坛顶端发光的血脉石,最后看向沈墨: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偷自家宗门的禁地?”
“不是偷,”沈墨纠正,“是取回本就属于天地众生的东西。”
“有区别吗?”
“有。偷是犯罪,取是正义。”
“……师兄,你讲歪理的时候还挺帅。”
沈墨不理她,转身看向老山参:“参老,这祭坛之后会如何?”
老山参的根须轻轻拍打地面:“阵法已激活,血脉石归位,这座祭坛会重新成为‘盟誓之地’。不过——”它望了望天空,“天雷怕是要来了。你们最好在天黑前离开,不然万年前那场戏,可能得重演。”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谷地上空,被光柱冲开的雾气空洞正在缓缓合拢。而在那更深处,隐约有沉闷的雷声传来,像巨兽在云层后翻身。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的胎记,感受着那股温暖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沈墨。”
“嗯。”
“你说,神农氏当年站在擎天峰上看通天之路时……他在想什么?”
沈墨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他说,“这天梯真难看,还不如我种的藤蔓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