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拍一头闹脾气的巨兽。
不可思议的是,妖族首领真的安静了。他低下头,巨大的鼻尖凑近神农氏,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在说什么?”楚清歌忍不住问。
这次回答的是沈墨:“他说,‘你身上,有山林的味道。’”
“你听得懂上古妖语?”
“剑鞘在共鸣,”沈墨指了指腰间微微发光的鞘身,“它在‘翻译’。”
记忆碑的画面继续。
神农氏站在两军之间,左右看看,忽然蹲下身,从草囊里抓出一把种子,随手撒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楚清歌屏住了呼吸。
种子落地即生。不是缓慢发芽,而是像快进的春景——嫩芽破土,抽枝展叶,开花结果,在几个呼吸间完成了一生的轮回。新生的植株迅速蔓延,绿意如潮水般漫过焦土,盖住尸体,缠住折断的兵器。
一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树从战场最中央拔地而起,树冠如伞,洒下清凉的阴影。树荫之下,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这是……什么树?”阿甲小声问。
“盟誓之木,”老山参说,“也叫‘同心树’。它的果子,人族吃了能听懂妖语,妖族吃了能通晓人心。神农种它,不是要化解仇恨,是要让彼此‘听懂’。”
画面里,人族和妖族在树荫下坐了下来。
起初还隔着老远,互相瞪眼。但树上的果子熟了,掉下来,滚到脚边。有人捡起,犹豫,咬了一口。有妖也捡起,嗅嗅,吞了下去。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了。
楚清歌看到那个人族修士盯着对面的妖族战士,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妖族战士愣了愣,挠挠头,回了一句。
——他们在对话。
用彼此能理解的方式,第一次真正地对话。
“吵起来了?”小朱雀紧张地问。
“不,”楚清歌笑了,“他们在……讨价还价。”
确实像讨价还价。人族修士比划着河流,妖族战士摇头,指指山林。双方你来我往,偶尔还拍大腿,像集市上争斤两的买卖人。
但兵器,再没举起。
神农氏就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很安静。
“就这么……和好了?”阿甲不可置信。
“哪有那么简单,”老山参叹气,“打了上百年的仗,几句话就能抹平?但至少,他们开始谈了。而只要肯谈,就有希望。”
记忆碑的画面推进到盟约之日。
人族与妖族各出代表,跪在祭坛前——就是楚清歌他们现在站的这座祭坛。那时的祭坛崭新,石面光洁,中央还没有石槽,只有一汪清泉。
神农氏站在祭坛最高处,手中托着的,正是那块暗金色的血脉石。
他说话的声音通过剑鞘共鸣,断断续续地传到沈墨耳中,又被沈墨低声转述:
“……以此石为证,以血脉为誓……人族居平原,妖族守山林,江河共享,天地同担……若违此誓……”
楚清歌屏息听着。
“若违此誓,”沈墨顿了顿,声音有些沉,“血脉枯竭,魂飞魄散,且子孙后代,永受盟约反噬。”
画面里,人族将领割破掌心,鲜血滴入清泉。妖族首领咬破舌尖,精血落入水中。两股血在泉中交融,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没入血脉石中。
石头亮了,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祭坛顶端缓缓搏动。
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天空之上,那道一直冷漠注视的眼瞳,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天道不高兴了?”小朱雀敏锐地说。
赤羽难得没怼它,金红羽翼微微收拢:“它在忌惮。”
“忌惮什么?”
“忌惮……”楚清歌接过话,盯着画面里那块发光的石头,“忌惮人妖两族‘团结’。”
盟约已成。祭坛周围,人族与妖族混坐在一起,分食同心树的果实,喝酒,甚至——楚清歌眨了眨眼——还有人和妖勾肩搭背,跳起了笨拙的舞。
战争真的结束了。
神农氏站在祭坛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浅,很快就被疲惫盖过。他转身,背起草囊,朝山林深处走去,没有告别。
“他就这么走了?”楚清歌问。
“他本来就是个过客,”老山参说,“他说,他的使命是‘搭桥’,桥搭好了,怎么走,是桥上人的事。”
记忆碑的画面开始变淡。
最后一幕,是祭坛上那块血脉石日夜发光,像座灯塔,提醒着所有经过的人与妖:这里曾有过誓言。
画面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