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沉默。
他知道,这庙不是幻术,也不是邪法。
这是**心障**。
是他在融合影魂之后,内心最深处的挣扎具象化而成??对师祖的恨与敬,对真相的惧与求,对自身存在的怀疑与确认,全都凝聚在此处,化作了这场对话。
“你为何要割我记忆?”吴峰终于开口。
“为了让你活下去。”师祖放下筷子,目光如炬,“你以为‘五帝法’是什么?是大道?是机缘?不,它是诅咒。每一个试图修成五帝之人,都会在觉醒前三魂七魄被悄然替换,变成一具空壳,供某位存在借体重生。我亲眼见过三个天才弟子走到最后一步,睁开眼时,已不再是他们自己。”
吴峰瞳孔微缩。
“所以你选我?”
“不是我选你。”师祖摇头,“是你命格特殊。你是‘双生之胎’,天生两魂共体,一个属阳,一个属阴。唯有如此,才能承受‘建木通天’而不碎。但我不能让你带着过去的情感去走这条路??情是软肋,念是破绽。所以我把你的一部分剥离,封入影中,只留你作为‘容器’纯净无瑕。”
“那你呢?”吴峰冷笑,“你就甘心做个看门人?等我走到尽头,替你完成你不敢触碰的禁忌?”
师祖久久不语,最终轻叹一声:“我何止是看门人?我是**锁链**。我用自己的寿元镇压‘治水印’三十年,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你成长。等你足够强大,能看清这一切,能反抗这一切。”
他抬起手,指向吴峰胸口:“你以为‘句芒建木’是你种下的?不,是我用最后一滴心头血,在你命宫埋下的反噬之种。它不只是传承,更是**武器**,是用来斩断‘登神长阶’的刀。”
吴峰心头剧震。
原来如此。
难怪师祖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别开门……拆门。”
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失控?”吴峰盯着他。
“怕。”师祖笑了,“但我更怕你变成下一个他们。”
说完,他身影开始淡化,如同烟雾消散。
“等等!”吴峰上前一步,“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师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川蜀庙祝,是你父亲。”
“金光宫主,是你母亲。”
“而你脚下的路,本就是他们为你铺好的**归途**。”
话音落尽,庙宇崩塌,铜铃断裂,长明灯熄灭。
吴峰跪倒在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父亲?母亲?
那顶古帽之下,竟是生父之颜?
他忽然想起影魂归体时闪过的片段:那一夜闯入家中的黑衣人,并未杀人,而是将年幼的他抱起,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但你必须走。这个世界需要一个‘青帝’,哪怕是以你的人生为祭。”
然后,母亲站在门口,泪流满面,手中紧握一枚金色符?,轻轻一点,封住了他的记忆。
“所以……”吴峰抬起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选择修行。”
“我是被选中献祭。”
他缓缓站起,拍去膝盖上的尘土,转身走出废墟。
驴车仍在原地,同伴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师兄……你没事吧?”杨彪小心翼翼地问。
吴峰摇了摇头,爬上车辕,淡淡道:“走吧。去川蜀。”
“去川蜀?!”柳树道人失声,“那里是禁地!连官府都不敢设衙!”
“正因为是禁地,才必须去。”吴峰闭目靠在车厢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见见那位戴着古帽的庙祝,问问他是如何一边当父亲,一边当刽子手的。”
车队再次启程。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沿途山林渐密,草木疯长,枝叶交错如穹顶,将天光尽数遮蔽。空气变得潮湿粘腻,呼吸间似有腥味浮动。偶尔传来乌鸦嘶鸣,却不闻其形,只闻其声,仿佛来自地底。
夜半时分,忽有异香袭来。
甜腻,浓郁,令人头晕目眩。
大壮猛嗅一口,顿时面红耳赤,傻笑起来:“好香……像……像新娘子的脂粉……”
“闭气!”吴峰猛然睁眼,一把捂住他口鼻,“是‘媚骨香’!有人在用‘淫傩’惑心!”
话音未落,林中??作响,数十名女子缓步而出。她们身着嫁衣,头戴红盖,手持绣鞋,款款而行,口中轻吟:
> “郎君慢行莫回首,
> 今夜洞房烛光柔。
> 脱去外衣留魂在,
> 明日醒来做鬼偶。”
歌声婉转,却字字摄魂。
杨彪双眼迷离,竟伸手想去掀身旁一名女子的盖头。
吴峰怒喝:“杨彪!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