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科拖的眼神暗了暗。
“应该是真的。”他缓缓道,“信使是从玛尔多斯拼死冲出来的,身上带着各大家族的密印。这种事……没人敢造假。”
安库斯沉默了。
他和卡琳娜的关系很复杂。
记忆里,这位皇姐总是很忙,偶尔回宫,也是和父皇讨论军国大事,很少有时间理会他。
但他知道,卡琳娜是父皇的心头肉。
如果她真的死了……
“皇姐要是回不来,”安库斯低声说,“父皇一定会发疯的。”
“所以陛下才会不顾一切赶回去。”拓科拖叹了口气,“但殿下,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公主殿下的生死,是您自己的未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如果公主殿下真的遭遇不测,那皇储之位,就只剩您和二殿下争了。而这一次大军之行,就是决胜负的关键。赢的人,将来就是奥古斯都。输的人……”
他没说下去。
但安库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神族宫廷斗争失败的下场,从来只有一种——死。
“我……我该怎么做?”安库斯的声音在抖。
“听话。”拓科拖拍了拍他的肩膀,“按我说的做。把后勤抓在手里,慢慢给塔克文使绊子。其他的交给我。”
安库斯重重点头。
像抓住救命稻草。
拓科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懦弱,无能,优柔寡断。
但没办法。
他已经和这位皇长子殿下绑定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正统”,是嫡长子。
神族延续千年的规矩,立嫡立长。
哪怕托里斯再喜欢塔克文,真要打破规矩,也会遭到贵族们的激烈反对。
而拓科拖要做的,就是把这规矩,变成铁打的现实。
“殿下早些休息。”拓科拖躬身,“明日开始,我会帮您梳理后勤体系。”
“好,好。”安库斯连连点头。
拓科拖退出大帐。
雨还在下。
他站在雨幕中,抬头望向中军方向——那里,托里斯的亲卫队已经集结完毕,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正在缓缓开出营地。
一万轻骑,在雨夜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玛尔多斯的方向。
“陛下……”拓科拖喃喃自语,“您可一定要把公主殿下救回来啊。”
不是为了卡琳娜。
是为了安库斯。
只要卡琳娜还活着,塔克文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位公主殿下的威望和能力,足以镇住所有野心家。
但如果她死了……
拓科拖打了个寒颤。
那神族内部,恐怕要先于人族,爆发一场血腥的内斗了。
......
雨夜急行。
托里斯冲在最前。
黑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但他还在狠狠抽鞭。
一万亲卫紧紧跟随,马蹄踏碎泥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浪。
托里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卡琳娜。
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孩子。
不是“之一”,是唯一。
安库斯和塔克文?
那是儿子,是继承人,是神族未来的希望。
但卡琳娜……是卡琳娜。
是十二岁第一次上战场,就挽救了神族的战神。
是十五岁独当一面,在边境击溃叛军二十万大军的统帅。
是他铁血一生中,唯一允许自己流露温柔的存在。
而现在,她落在炎思衡手里。
落在那个攻破枫丹叶林、拔出圣剑、玷污圣泉寺的魔鬼手里。
托里斯不敢想,炎思衡会怎么对她。
酷刑?折磨?凌辱?还是像对待速不台那样,砍成两段,尸体晾在旗杆上?
“啊——!!!”
托里斯突然仰天嘶吼。
声音撕裂雨幕,像受伤的狼王在月夜下的哀嚎。
身后所有亲卫浑身一颤。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加速——!!!”托里斯嘶声咆哮,“再快一点!”
马鞭狠狠抽下。
黑马吃痛,发疯般向前冲。
托里斯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片被雨幕吞噬的黑暗。
他在心里发誓——
如果卡琳娜还活着,他就算拼尽神族最后一点血,也要把她救回来。
如果她死了……
托里斯的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从指缝渗出。
那他就让整个人族,给她陪葬。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