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朴素的黑色军便服,外罩轻甲,腰间佩着制式军刀,站姿笔直。
“塔克文。”
“儿臣在。”塔克文躬身,声音平稳有力。
“行军作战的事,你比安库斯熟。”托里斯缓缓道,“参谋部的人你随意调动,但记住——重大决策,必须和安库斯商量。朕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兄弟阋墙、军心涣散。”
“儿臣明白。”塔克文抬起头,眼神坦然,“请父皇放心,儿臣必与皇兄同心协力,将大军安然带到玛尔多斯。”
话说得漂亮。
但帐内所有人心知肚明。
同心协力?见鬼去吧。
这对兄弟之间的龃龉,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安库斯是长子,母族是坤斯特公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紫荆花”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他从小被母亲和舅舅们呵护着长大,性格温吞,做事优柔寡断,但胜在“正统”。
塔克文是次子,母亲只是普通贵族家族出身,生下他后不久就病逝了。没有母族支持,但他偏偏继承了托里斯所有的优点——军事天赋、政治嗅觉、狠辣果决。
这些年南征北战,军功攒了一堆,在坤斯特国内赢得了一大批少壮派贵族的拥护。
而最关键的是,托里斯的态度。
明面上,陛下从未明确表态立谁为储。
但私下里,谁都看得出——托里斯更喜欢塔克文。
不止一次在军事会议上,当着众将的面称赞“塔克文有朕年轻时的样子”。
至于卡琳娜……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公主,但不是普通的公主。
她是神族第一名将,是军中和民间声望仅次于奥古斯都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是托里斯唯一的女儿,是铁血帝王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
有她在,两个皇子的夺嫡之争,始终被压着一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托里斯真要传位,卡琳娜极有可能是第一顺位。哪怕她是女子,哪怕神族历史上从未有过女奥古斯都。
但只要托里斯开口,没人敢反对。
而现在——
卡琳娜被俘了。
帐内许多将领偷偷交换眼神,心思各异。
托里斯没理会那些暗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玛尔多斯的位置,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军帐。
“亲卫队!集结!”
雨幕中,传来他嘶哑的吼声。
“所有人带足干粮!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两个小时后出发!”
......
消息传到参谋部大帐时,塔克文正在沙盘前推演行军路线。
传令兵是拓科拖派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很稳。
“二殿下,”年轻军官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陛下已带一万亲卫先行离去。总执政官大人希望您兑现诺言,配合大皇子殿下的相关工作。”
塔克文手中的推杆停在半空。
三秒后,他缓缓放下推杆,直起身。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回去吧,告诉总执政官,我会遵照父皇的旨意。”
年轻军官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下塔克文一人。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外面,雨还在下。
营地里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像无数双哭泣的眼睛。
更远处,中军方向一片混乱,那是托里斯的亲卫队在集结,马嘶人喊,铠甲碰撞,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塔克文看着那片混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像藤蔓,像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卡琳娜……被俘了。
那个永远压在他头顶的皇姐,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阴影,那个最有可能从他手中夺走奥古斯都宝座的女人。
现在成了人类的阶下囚。
在炎思衡手里。
“炎思衡……”塔克文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舔过嘴唇,“你可一定要……好好‘招待’我皇姐啊。”
最好杀了她。
一刀砍了,或者用火枪打成筛子,或者吊起来示众。
怎么死都行。
只要她死了。
只要这个最大的障碍消失了。
塔克文转身,走回沙盘前。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直到扭曲变形。
他开始思考。
父皇把军权分给安库斯和他,让拓科拖做仲裁。
表面上看,是平衡——安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