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归知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第一天,跑了八十里。
傍晚扎营时,倒下了十七匹马——全是累死的,倒在路边,口吐白沫,四蹄抽搐,很快就没了气息。
骑兵们默默卸下死马背上的物资,分装到其他马匹上,然后挖坑埋尸。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铁锹挖土的“嚓嚓”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邓禹站在营火旁,手里拿着地图。
“照这个速度,十五天到不了。”副将走过来,声音嘶哑,“今天还是平地,明天就要进丘陵了,速度只会更慢。”
“那就加快速度。”邓禹头也不抬,“明天跑一百里。”
“一百里?!”副将瞪大眼睛,“将军,马会——”
“马死了就用人腿跑。”邓禹终于抬起头,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温和的脸此刻冰冷得像铁,“大人衡等不了,我们也等不了。”
副将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是!”
第二天,天还没亮,营地就开始拆帐。
士兵们就着冷水啃完干硬的肉干和面饼,给马喂了最后一点豆料和盐水,然后重新上马。
晨雾中,大军再次开拔。
今天的地形果然变了——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路变窄了,变陡了,有些地段甚至要下马牵着走。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到了中午,才走了四十里。
“将军,前面有河!”斥候飞马回报,“‘灰水河’,河面宽三十丈,水流湍急,原有的木桥被山洪冲垮了,只剩几根桥桩!”
邓禹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一条浑浊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呈灰白色——那是上游矿区冲刷下来的泥沙。河面上确实没有桥,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木桩立在急流中,像一排断掉的牙齿。
绕路?
地图显示,最近的可渡河点在五十里外,来回就是一百里,一天时间就没了。
“工兵队!”邓禹厉喝,“上前架桥!骑兵下马,帮忙砍树!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桥通!”
“是!”
两百名工兵冲上前,卸下背负的绳索、斧头、锯子。
骑兵们纷纷下马,抽出马刀砍伐路边的树木——不是整齐的伐木,是野蛮的劈砍,碗口粗的树三五刀就放倒,削去枝杈,拖着就往河边跑。
那场面堪称疯狂。
工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河水,用绳索捆住木桩,喊着号子往对岸拉。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又急,好几次有人被冲倒,又被同袍拽回来。对岸的骑兵接过绳索,绑在砍倒的树干上,一根接一根往河里推。
简易木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一个小时后,桥通了。
说是桥,其实就是十几根树干并排捆在一起,表面连木板都没铺,走上去晃晃悠悠,河水能从缝隙里溅上来。
但够了。
“过河!”邓禹第一个牵马上桥。
马蹄踩在圆木上,打滑,趔趄,战马惊恐地嘶鸣,但被主人死死拽住缰绳。
邓禹的黑马尤其抗拒,前蹄在空中乱刨,死活不肯上桥。
“畜生!”邓禹猛地一拽缰绳,另一只手狠狠拍在马臀上。
黑马吃痛,终于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圆木在重量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河水从缝隙喷涌上来,打湿了马腹和人腿。走到桥中央时,一根捆绑的绳索突然崩断,整座桥猛地倾斜!
“将军小心——!”
岸边的士兵嘶声大吼。
邓禹整个人向左侧歪去,眼看就要连人带马栽进急流。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左手抓住另一根还没断的绳索,硬生生把自己和马拽了回来。
黑马吓得浑身颤抖,但没再挣扎。
十息后,邓禹踏上对岸。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继续过!”他转身,对岸上的士兵嘶吼,“快——!”
骑兵们开始陆续上桥。
桥不断摇晃,不断发出惨叫般的声响,但没人退缩。
一匹,两匹,十匹,一百匹……当最后一匹战马踏上对岸时,身后的木桥终于彻底垮塌,十几根圆木被河水卷走,消失在灰白色的浪涛中。
“清点人数!”邓禹喘息着下令。
“阵亡三人,落水失踪十一人,重伤七人……”副将的声音越来越低,“马损失……四十六匹。”
邓禹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埋了死者,重伤者留下,交给后续的步兵队照顾。”他翻身上马,“其余人,继续前进。”
“将军,要不要休整一下?弟兄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