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玛尔多斯的方向。
那座千年王都,此刻正被东西两门的火光映照,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夜色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在王都与圣泉寺之间,那片名为白骨荒原的焦土上,一场决定暗影大陆命运的决战,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
凯旋门要塞,雨夜。
盖乌斯站在城头,雨水顺着铠甲的缝隙流进去,浸湿了内衬,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此刻心里的焦躁和愤怒,已经压过了所有生理上的不适。
“第七天了……”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人族营火。
七天。
整整七天,田穰苴像一条毒蛇,不紧不慢地缠绕着要塞,用最下作最恶心人的手段,一点点消磨守军的意志和体力。
白天骚扰,夜晚偷袭,投毒水源,散布谣言……
更可怕的是,盖乌斯能清楚感觉到,要塞内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士兵们疲惫,焦躁,许多人的眼神开始变得麻木,甚至绝望。
他们想不通。
十万大军,守着大陆最坚固的要塞之一,为什么会被五万人堵在城里不敢出去?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打开城门,冲出去,用刀剑和鲜血告诉那些低贱的人族,神族的威严不可侵犯?
“元帅。”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盖乌斯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梁子令。
这个人类叛徒,此刻穿着魔族的贵族长袍,。
“武定侯。”盖乌斯没有转身,“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梁子令走到盖乌斯身侧,望向城外,“田穰苴今晚的动静有点大。”
确实大。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城东南方向的“鹰嘴崖”段,爆炸声就没停过。
不是一两声,是连绵不绝的爆炸,每次爆炸都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即使在大雨中也能清晰看见。
更可怕的是,爆炸声中还混杂着某种尖锐的、像是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是城墙表面的钢板,在爆炸冲击下扭曲、崩裂的声音。
“他们在炸城墙。”盖乌斯咬牙,“找到了鹰嘴崖的弱点,想从那里突破。”
“可能吗?”梁子令问,“鹰嘴崖的城墙虽然最薄,但也有八丈厚,表面覆钢。以田穰苴手里那点火药,不可能炸开。”
“炸不开,但能炸出裂痕。”盖乌斯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武定侯,你比我更了解田穰苴。那小子是柱州军出身,最擅长的是什么?”
梁子令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攻城。”
“对。”盖乌斯重重点头,“柱州军团常年镇守帝国西境,最擅长的就是攻城和守城。田穰苴是田穰苴的养子,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城墙结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他既然选择了鹰嘴崖,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那元帅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继续炸下去了。”盖乌斯咬牙,“今晚必须出城,打掉他的爆破队。”
梁子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依旧平静:
“可是元帅,田穰苴肯定有埋伏。我们出城,正中他下怀。”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盖乌斯猛地一拳砸在垛墙上,石屑飞溅,“再这样下去,城墙真被他炸出缺口,到时候想守都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哈尔那边,已经快压不住了。”
梁子令眉头微皱。
哈尔,托里斯的表侄,凯旋门要塞的原守将,年轻气盛,骄傲自负。
这七天来,这位皇亲国戚多次要求出城反击,都被盖乌斯强行压下。
但压制越久,反弹越强。就在今天下午,哈尔公然在军事会议上顶撞盖乌斯,声称“如果再龟缩不出,就是愧对陛下信任,愧对神族荣耀”。
若非梁子令从中斡旋,两人差点当场拔刀。
“哈尔殿下年轻,难免冲动。”梁子令缓缓道,“但他说得对——一直龟缩不出,确实会影响士气。而且,田穰苴的兵力只有我们的一半,就算有埋伏,我们以绝对优势兵力压上去,也能碾碎他。”
盖乌斯盯着梁子令,目光锐利:
“武定侯,你支持出城?”
“不是支持,是分析利弊。”梁子令坦然道,“当然,最终决定权在元帅手中。我只是提醒——如果继续忍耐,城墙可能真会被炸开;如果出城反击,虽然有风险,但一旦成功,就能彻底打掉田穰苴的嚣张气焰,也能提振我军士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如果我们一直不出城,等托里斯陛下回援时,看到十万大军被五万人堵在城里不敢动弹,元帅,您觉得陛下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