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握着一柄普通的军刀,刀尖指地。
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第三排——放!”
第三轮箭雨。
魔族先头部队彻底乱了。
士兵们疯狂向后挤,试图退出谷地,但后面的部队还在往前涌,前后冲撞,自相践踏!
死伤,瞬间飙升!
“将军!”副将冲到田单身边,脸上带着兴奋,“打中了!至少放倒了他们四五千人!”
田单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望着谷底那片混乱的景象,望着那些在箭雨中挣扎、惨叫、倒下的魔族士兵。
“传令,”他缓缓开口,“撤。”
“撤?”副将一愣,“将军,现在正是……”
“执行命令。”田单打断他,转身走向岩柱后方,“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是迟滞。这一击够了,再打下去,他们就要拼命了。”
他说着,翻身上马。
身后,五千帝国边防军迅速收弓,上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柱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等魔族中军赶到,组织起反击时,谷顶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插着的箭矢,和层层叠叠的尸体。
还有岩柱上,用刀刻下的一行字——
“此路不通,田单留。”
托里斯站在谷口,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身旁,盖乌斯脸色铁青:“陛下,田单这是在挑衅!”
“不,”托里斯摇头,“他在告诉我们——想回家,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望向西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血红的余晖,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传令,”托里斯最终说,“全军连夜前进,绕过风蚀谷。另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告诉田单,告诉田穰苴,告诉所有挡路的人——”
“神族的路,谁挡,谁死。”
……
七天后。
凯旋门要塞。
当那面代表着奥古斯都黑色骷髅旗帜,终于出现在要塞东方的地平线上时,城头所有守军,齐刷刷跪倒在地。
不是迎接。
是解脱。
终于到了。
这七天,像七年一样漫长。
从黑水河到凯旋门,直线距离八百里,实际走了一千二百里——因为要绕路,因为要躲避袭击,因为要寻找水源。
三十七万大军出发,到达凯旋门时,只剩三十二万。
五万人,永远留在了西北走廊的焦土里。
有的是战死的——田单的伏击,田穰苴的追击,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民兵骚扰。
但更多,是倒下的——中暑,脱水,伤病,还有在绝望中自尽的。
这支曾经横扫中央大陆的魔族精锐,此刻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衣衫褴褛,铠甲破损,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只是麻木地跟着队伍,一步一步,挪向那座象征着安全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