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下马。
甚至没有解开铠甲的扣子。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黄色沙漠,在热浪中绵延到天际,像一张巨大而丑陋的裹尸布。
“陛下。”
盖乌斯策马过来,这位魔族元帅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累,是焦躁。
“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死亡海’,”盖乌斯汇报,“但……损失很大。”
托里斯没有回头:“说。”
“中暑倒下的,超过三千。”盖乌斯咬牙,“还有水源问题——西北走廊的绿洲,大部分被田单的人破坏了。井水下毒,水池填埋,连仙人掌都被砍光。士兵们的水囊,已经空了一半。”
托里斯沉默。
他早就料到了。
田单——那个在西北特辖区死守三年,让神族始终无法完全掌控四省的帝国老将,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松通过?
“还有袭击。”盖乌斯继续说,“从昨天开始,小股的帝国部队的骚扰就没停过。有时是冷箭,有时是陷阱,有时甚至只是远远地呐喊,制造恐慌。虽然每次伤亡都不大,但……”
“但士气在崩。”托里斯替他说完。
盖乌斯重重点头。
是啊,士气。
从长安京撤退开始,从得知枫丹叶林失守、圣剑被拔开始,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魔族大军,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士兵们还在走,还在战斗,但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茫然。
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枫丹叶林被攻克,圣树被亵渎,我们却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回去——
那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军官们试图压制,用鞭子,用刀,用最严厉的军法——这几天,因为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而被处决的士兵,已经超过五百人。
但杀不完。
越杀,恐慌越重。
“田穰苴那边呢?”托里斯问。
“在后面。”盖乌斯指向东方,“距离我们大约一百里,他们的大军紧追不舍。但他们也不强攻,只是像狼一样跟在后面,时不时扑上来咬一口。我们殿后的部队,已经损失了将近两万人。”
托里斯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传令全军,”他说,“加速前进。告诉士兵们——凯旋门要塞就在前面。到了那里,就有水,有粮,有安全的营地。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休整,就可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回家。”
家。
这个字,像一针强心剂,让周围听到的军官们精神一振。
是啊,回家。
回到暗影大陆,回到那片虽然贫瘠但至少属于自己的土地。
回到亲人身边。
哪怕那片土地正在燃烧,哪怕亲人可能已经死在炎思衡的刀下——
但至少,那是家。
魔族大军开始加速。
但加速,意味着更大的消耗,更密集的队形,也意味着——更明显的目标。
……
黄昏时分,第一波真正的袭击来了。
不是小股骚扰。
是成建制的伏击。
地点选在“风蚀谷”——一段长达十里的狭窄谷地,两侧是数十丈高的风化岩柱,奇形怪状,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魔族先头部队三万人刚进入谷地一半,两侧岩柱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
不是民兵。
是正规军!
帝国边防军的制式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放箭——!”
一声怒吼,从谷顶传来。
然后,箭雨泼洒而下!
不是稀疏的冷箭,是密集的齐射!
超过五千张弓同时拉开,五千支箭矢像一片黑色的蝗虫,呼啸着扑向谷底的魔族军队!
“敌袭——!举盾——!”
魔族军官嘶声大吼。
但太晚了。
谷地狭窄,队形密集,根本来不及展开防御!
第一轮箭雨落下,魔族先头部队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
更多的魔族倒下。
“是田单!”有眼尖的军官嘶吼,“他亲自带队!”
谷顶,一处突出的岩柱上,田单站在那里。
他身上还是那件布满刀痕的帝国边防军铠甲,肩甲处的裂口用粗麻绳勉强捆住,露出下面染血的衬布。
手中没有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