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枫林旅馆二楼最东侧的房间内,星回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映照着魔法微光的眼睛,证明着生命的流动与极致的专注。在他面前,那悬浮的魔法沙盘正无声运转,微缩的圣城模型纤毫毕现。灰白石质的街道,深棕木质的屋顶,还有无数细微如尘、缓缓移动的各色光点——那是这座城市的呼吸与脉搏。星回的呼吸几乎与沙盘上光点流动的节奏同步,他整个人的精神,已与这片微缩的疆域焊死在一起。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有了质感,仿佛能听到沙漏最细的沙粒滚落的微响。蓦地,沙盘西侧,代表黑狱的那片深邃的墨色区域边缘,一点猩红亮起,随即,第二点,第三点……如同一滴浓血坠入清水,迅速晕开、拉长,汇聚成一队刺目的红色箭簇,沿着“铸铁大道”那条微缩的凹槽,坚定、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开始推进。
几乎与这红色光点开始移动的同一刹那,星回耳廓内嵌着的那枚冰凉传音石,传来了霜见压得极低、却绷紧如弓弦的声音:“敌人已经出动!”
星回的嘴唇几乎没动,指令却已化为冰冷的思绪,通过无形的传音网,瞬间刺入分散在铸铁大道、荣耀长廊和凯旋桥三处每一个队员的脑海:“敌人已出动。全体静默,待命蛰伏。”
空气凝滞了约莫三五个心跳的时间。霜见的声音再次切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力抑制的惊疑:“有变!”
“讲。”星回的目光未曾离开沙盘上那队猩红,但心脏的跳动似乎漏了半拍。
“囚笼……通体禁魔石,绝魔场稳定。囚犯被不反光的黑曜布从头到脚覆盖,有复合枷锁,魔力波动与生命体征读数……受到严重干扰,无法进行有效识别。重复,无法确认目标身份。”霜见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地。
星回沉默了。那沉默短暂得像刀刃划过雾气,却沉重得让通讯那头的霜见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沙盘上,猩红光点依旧匀速前进,像一条通往既定终点的毒蛇。终于,星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确定性:“无妨。按照既定计划执行。”
“……明白!”霜见,以及其他所有同步听到这指令的队员,在万分之一秒的错愕后,立刻将这丝疑虑碾碎。长期的生死与共,无数次在绝境中被星回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判断引领出生路,已将“服从”锻造成了本能。
“目标已完全进入铸铁大道。”这次是南吕的报告,声音像是从极近又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感从传音石传入星回的耳朵。
“保持观察,绝对静默。”星回的视线如最精准的卡尺,丈量着沙盘上那红色队列与荣耀长廊入口之间的距离,指尖在身侧木板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那是他独有的、计算时间与空间的节拍。
“明白!”
铸铁大道上,现实的场景远比沙盘上的光点更为肃杀。四十余人的押送队伍,踏着沉重而划一的步伐,碾碎了石板路上凝结的薄霜。为首四骑,人披全身板甲,马覆链甲衫,金属的表面在昏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面甲放下,只留一道幽深的视缝,仿佛四尊从古代墓葬中走出的钢铁魔像。在他们身后,一辆特制的囚车被两匹异常高大的黑色挽马拖曳着。车体方正,毫无装饰,通体由晦暗无光的禁魔石砌成,这种石材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游离的魔力与窥探的视线,让囚车周围形成一圈令人不适的“空无”感。车内,一个身影被厚重、绝不反光的黑曜布层层包裹,缠裹成一个人形的茧,粗大得异乎寻常的铁链在其上交错捆绑,锁扣处符文隐现。其身形矮壮,轮廓确似矮人。囚车两侧,各有十名士兵,他们并非普通城防军打扮,皮甲外罩着暗红色的短披风,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戟的锋刃随着他们扫视人群的动作,划出冰冷的弧光,将好奇的民众逼退在五步之外。车后,二十名同样装束的士兵列队跟随,步伐沉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让两侧雾气都似乎退避三舍。
“目标即将离开铸铁大道,前方就是荣耀长廊入口!”南吕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临战前特有的、绷紧的清晰。
“南吕小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星回的声音平稳下达。
“兰月小队全体注意,目标进入长廊中段,即刻行动!”
“兰月、殷春、雩风,”星回的声音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首要目标:完成牢车内人物身份的最终确认,不得有误!”
“明白!”三声回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