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被铐住的手腕，指向自白书空白处：“让我写。”丰田健次郎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肌肉绷出坚硬线条。他盯着南田洋子，足足十秒，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写。”南田洋子不再看他。她猛地向前一挣，手腕在铁箍中刮出刺耳锐响，鲜血顿时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纸页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殷红。她蘸着自己的血，提笔。笔尖悬停半秒，随即落下——第一行字，力透纸背：**“本人南田洋子，于昭和十九年八月十二日凌晨，受中共地下党‘青鸟’指使，潜入松本重治办公室……”**血字淋漓，如泣如诉。她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剜割自己的皮肉。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在纸上晕开模糊的暗痕。写到第七行，她忽然停笔。抬眼，望向观察窗外。晴气庆胤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军装，双手交叠于腹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倒映着室内惨白灯光，也倒映着南田洋子染血的侧脸。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恨意，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彻骨的确认。南田洋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冰河乍裂时浮出的第一道裂痕。她低下头，继续书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在切割一段即将消逝的历史。而窗外，天光已彻底大亮。沪市八月的朝阳，正奋力刺破浓重雾霭，将第一缕金光，投在梅机关本部那面巨大的、猩红色的旭日旗上。旗帜猎猎，无声翻涌。像一面覆盖在巨大伤口上的、崭新的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