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师剑锋隔开了单孤刀的剑,进而拂过虚空。
两柄剑共同划过一个圆弧,剑尖所过之处,次第绽开数朵若有若无、莹莹生光的青莲,在风雪中缓缓旋绽,又悄然消散。
“那是……剑气外化?!”
旁观人群中响起数道抽气之声。连杨昀春也瞳孔微缩——剑气凝形至此,非内力深厚精纯者不可为。
可李莲花的内力早已枯竭……不会是回光返照?!!
方多病望着空中徐徐消散的莲花虚影,忽然察觉不对,又急急扭头,将目光投回李莲花身上——
他面色原本苍白如纸,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温润的淡红,气息仍轻,却悠长平稳。
方多病判断不出,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师娘——见叶灼面露欣然,他才确信李莲花是真的无事。
可他的内力从哪儿来的?
只有单孤刀知道——那不是李莲花的内力,而是他的内力!
此等超越武学常识的事居然发生了!
他灌注于剑中的的毕生功力,竟像是被李莲花那点零星内力点燃,然后被其浸染,与之汇流,再焕发生机——李莲花所用的功法与剑魔的化功大法显然同出一脉,但他使来并非掠夺,也不是腐蚀,而是在对手的内力上生长……
明明是邪术,为何他使来仿佛正义凛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自两剑交汇处传来——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剑意,是红尘烟火,万物生长,是扬州慢催生出的、与天地共鸣的勃勃生机。
李莲花终于抬眼望向单孤刀。
这一眼很漫长。
里面有十年江湖飘摇,半生恩怨辗转,和这一路剑光照亮的、所有来不及说清的从前。
单孤刀看见李莲花眼底映出自己披头散发、状若鬼魅的模样,脸上的疯狂与狞笑彻底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李莲花同样在单孤刀眼里看到了映出的他自己。
素衣静立,眉目平和,眼中无恨无怒,亦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坦然。
而后,李莲花手腕轻轻一振,少师剑划过一个弧线,缓缓归入剑鞘。
而单孤刀手中的剑亦被残余气劲牵引着,先是低垂,进而悄无声息地滑回鞘中,仿佛倦鸟知还。
单孤刀仍保持着前劈的姿势,僵立着自空中落下,双足踏地时竟未激起半点雪尘。
他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牵引的木偶,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立在风中。
许久,他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十星一刀斩的最后一招,是同归于尽。
而李莲花的最后一招,只是收剑。
那一身汹涌澎湃的内力,从师父那强夺而来的、和他自己苦练的,此刻都已荡然无存。
不是被击散,只是化作微风,复归天地。
——李相夷以这般方式,将师父的功力还给了山河。
呵,李相夷。
单孤刀抬头看向这个永远耀眼、永远清高、永远众星捧月的师弟。
风雪拂过那人衣角,朦胧月色笼罩着他,不似世间人。
光从来只照在你身上。
他想。
“师兄。”李莲花轻声道,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李相夷,呵——”单孤刀扯动嘴角,想冷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师兄。”李莲花又喊了一声,平淡却郑重,截住了单孤刀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