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后出现一排排整齐的拒马,以及拒马后那黑压压、沉默得令人发指的重甲骑兵。
夏渊庭愣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前方的中军大纛上,挂着两面旗帜。
一面是多尔的“金”。
另一面,是一头滴血的草原青狼。
哈赤的王旗!
他们不是在内讧吗?哈赤的主力不是被打残了吗?这满山遍野的兵马,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夏渊庭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呜。
一声极其苍凉的牦牛角号声,冲破了谷内的风雪。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号角声连成一片,在绝壁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崖壁上方。
无数火把凭空亮起。
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处,密密麻麻的探出了无数个脑袋。女真联军的士兵们,举着燃烧的火把,冷酷的俯视着谷底的大夏军队。
“放!”
一声极其粗犷的满语怒吼从崖顶传下。
天黑了。
是遮天蔽日的滚木和礌石。
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冰雪和泥土,借着重力从百丈高的悬崖上疯狂砸下。
砰!
一颗巨石砸入人群。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十几名大夏士兵直接被砸成肉泥,鲜血混合着碎骨呈放射状溅射开来,把周围的白雪瞬间染得猩红。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滚木砸在一辆辎重车上,木屑横飞,拉车的骡马被砸断了脊骨,发出凄厉的嘶鸣。
“有埋伏!”
“护驾!保护陛下!”
“撤!快往后撤!”
狭窄的谷底瞬间成了人间地狱。
十万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面对从天而降的无差别打击,精良的盔甲和火枪毫无用武之地。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踩踏。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鲜血在极寒的天气下迅速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夏渊庭跨下的战马受惊,疯狂的扬起前蹄。他拼尽全力死死拉住缰绳,才没有被甩下去。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他的金冠直接削飞,头发散落下来。
他拿剑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火枪队被巨石砸成肉饼。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将士在地上哀嚎。
他中计了。
一个足以葬送大夏国运的死亡陷阱。
“陛下!快走!”
李如松满脸是血的冲破乱军,几名亲卫举着厚重的塔盾挡在夏渊庭头顶。
砰砰砰。
落石砸在塔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举盾的亲卫口吐鲜血,却死战不退。
“后军变前军!突围!杀出去!”李如松嘶吼着。
大军拼命的掉头,朝着来时的谷口涌去。
只要退出去,只要离开这绝壁,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当先头部队连滚带爬的逃到谷口时。
轰隆。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火药爆裂声。
谷口两侧的悬崖被炸塌。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和积雪轰然倒塌,将那唯一的一条生路,死死的封锁。
烟尘散去。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每一个人。
瓮中之鳖。
插翅难飞。
崖顶上,哈赤裹着厚厚的熊皮,站在风雪中。
他看着谷底那绝望挣扎的大夏皇帝,布满冻疮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残忍的笑容。
“杀。”
哈赤举起弯刀,指向谷底。
“一个不留。”
……
噩耗传回京城,只用了三天。
夜不收拼死送出的血书,直接送到了内阁。
白狼谷大败。
十万大军被困绝地,粮草断绝,死伤过半。
皇帝夏渊庭,生死未卜。
整个大夏的朝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乐宫内。
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燕窝。
这燕窝炖得火候极好,晶莹剔透。
“太后娘娘。”
一名心腹太监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咱们安插在运粮道上的几个暗桩,以经按计划行事了。北境大雪封山,那批救命的军粮,最少也要耽搁半个月才能运到白狼谷外。”
半个月。
别说半个月,在那种绝地,三天断粮就能引发营啸。
太后轻轻吹了吹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