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拒绝了?”
“拒绝了。”余烬说,“拒绝得很干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动了手。”余烬说,“那是一场大战。你爸、我,还有几个玄厨协会的人,跟他们打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最后,我们输了。”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后来的样子。那个能用一碗清汤让人哭的人,那个教他做饭、教他做人的人,后来变得沉默寡言,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不跟人提起过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爸受了很重的伤。”余烬继续说,“玄力几乎被废了大半。可他不肯认输,拖着伤体,带着你,躲进了都市。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回过玄界。”
“那你呢?”
“我?”余烬苦笑了一下,“我被困在玄界缝隙里,困了十五年。”
“怎么困进去的?”
“为了救你爸。”余烬说,“那一战最后,食魇教的人祭出了一个禁忌阵法,想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里面。你爸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我拼了命把他推出去,自己却被吸进了阵法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可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做厨子的手。
“那十五年,你是怎么过的?”
“熬。”余烬说,“就那么熬着。玄界缝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没有食物,没有声音。只有我自己,和那些永远也散不掉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你知道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十五年,是什么感觉吗?”
巴刀鱼摇摇头。
“刚开始,你会害怕。”余烬说,“害怕黑暗,害怕孤独,害怕自己会死在里面。后来,你就不怕了。因为你知道,怕也没用。再后来,你会开始想事情。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想那些你放不下的人。”
他顿了顿。
“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你爸。”
巴刀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想他做的饭。”余烬说,“想他教我切菜的样子,想他每次做好菜之后让我先尝一口,想他说的那些话——‘做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让人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所以我能撑下来,是因为你爸。我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吃到他做的饭。”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在黑暗里待了十五年的人,这个为了救他爸把自己困住的人,这个终于吃上一碗热面、眼眶泛红的人。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血缘,又不完全是血缘。
“余烬。”他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玄界已经变了很多,认识的人也不在了。食魇教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强了。我一个人,能做的不多。”
他看着巴刀鱼。
“可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保护你。”
巴刀鱼愣了一下。
“保护我?”
“你是你爸的儿子。”余烬说,“你继承了他的厨道玄力,也继承了他的命运。食魇教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巴刀鱼想起那些奇怪的食客,想起那个浑身冒冷气的年轻人,想起那个一口没吃的女人。
“他们已经来了。”
余烬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过了?”
“应该是试探。”巴刀鱼说,“有几个奇怪的客人,看着就不对劲。”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他们比我预想的快。”他说,“那我们就得更快。”
“更快什么?”
余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教你。”他说,“教你你爸没来得及教你的那些东西。”
巴刀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厨道玄力的真正用法。”余烬说,“不是只做饭给普通人吃,而是——用美食对抗邪祟,用厨艺守护该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
“你愿意学吗?”
巴刀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瘦得脱形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这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十五年。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再吃一碗他爸做的面。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