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见状,纷纷催动邪气,朝水镜先生攻去。
水镜先生也不躲,就站在那根竹子上,一竿一竿地挥出。每一竿都带着浓郁的杀意,每一竿都带走一个黑衣人的命。
但他毕竟老了。
四十年没有战斗,四十年活在愧疚里,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挥了十几竿之后,他的动作慢下来,气息也开始紊乱。
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道邪气击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从竹子上跌落。
“前辈!”巴刀鱼冲过去,接住他。
水镜先生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肩膀被邪气洞穿,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巴刀鱼的衣衫。
“小娃娃,”他艰难地开口,“老夫……尽力了。”
巴刀鱼的眼眶发热。
“前辈,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水镜先生摇摇头。
“走不掉的。老夫知道。他们……还有后手。”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巴刀鱼手里。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透明,里面流淌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老夫这四十年,摸索出的东西。水系玄厨的……修炼心得。你拿着……有用。”
巴刀鱼想拒绝,水镜先生却握紧他的手。
“拿着。你是个……好孩子。比老夫强多了。老夫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但最后……做对了一件——把灵材,交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告诉它……老夫……对不起……”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
三
巴刀鱼抱着水镜先生,一动不动。
黑衣人围上来,把他团团围住。夜枭也从水里爬出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
“巴刀鱼,”他嘶声道,“老东西死了,看谁还能救你!”
巴刀鱼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老人。
那个骗了他,也帮了他;害过人,也救过人;愧疚了四十年,最后用自己的命赎罪了的老人。
他把水镜先生轻轻放下,站起身。
抬起头的那一刻,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愣住了。
巴刀鱼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汤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借个火。”
酸菜汤下意识地催动火焰。
巴刀鱼抬起手。
丹田里,水之灵材的力量疯狂涌动。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凌厉——仿佛也在为水镜先生的死愤怒,也在为他最后的赎罪动容。
水火相遇,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但这一次,不是香气。
是杀意。
巴刀鱼双手一合,水火交融,化作一道凌厉的光芒,朝四周荡开。
那光芒所过之处,黑衣人的邪气触手瞬间溃散,他们手里的钓竿齐齐断裂,邪气反噬,二十个人同时喷出黑血,倒在船上。
夜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
巴刀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意境厨技,”他说,“第二式。”
他抬起手,那道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刀的形状——一把由水与火交织而成的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叫‘赎罪’。”
四
夜枭想跑。
但他刚转身,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有人拦他,是腿软了。
他活了几十年,杀人无数,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此刻,看着巴刀鱼手里那把刀,他忽然怕了。
那把刀里,有水的凌厉,有火的炽热,还有一个老人的全部——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他的赎罪,他的解脱。
“巴刀鱼,”他的声音发颤,“你敢杀我?我是食魇教护法,杀了我,教主不会放过你!”
巴刀鱼看着他。
“我知道。”
他举起刀。
“但我更知道,不杀你,对不起他。”
刀落。
光芒一闪。
夜枭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一个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杀水镜先生的人,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决绝。
巴刀鱼收起刀,转过身。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刀鱼哥……”娃娃鱼轻声唤他。
巴刀鱼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