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吗?”他轻声问。
酸菜汤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具躯体动了。
他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巴刀鱼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黑暗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汤儿,你来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酸菜汤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巴刀鱼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师父……”酸菜汤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是我……”
“我知道。”那具躯体说,“我等了你十年。”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牵线木偶的提线。
“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继续说,黑暗的眼睛盯着酸菜汤,“每天被这些藤蔓穿来穿去,每天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每天看着那些进来送死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吗?”
酸菜汤说不出话。
“是你。”那具躯体的笑容更深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因为你欠我的。十年前你扔下我自己跑了,现在该还了。”
酸菜汤的脸变得惨白。
巴刀鱼握紧手里的剔骨刀,挡在他前面。
“他不是你师父。”他说,“你师父早就死了。这东西只是借他的身体说话。”
那具躯体的目光转向巴刀鱼。
黑暗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一个刚觉醒的玄厨,玄力还没到二阶,就敢来这儿送死。你知不知道,你这点玄力,连我一根藤蔓都烧不烂?”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那具躯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诡异,现在的,是……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厨神转世?救世主?”他摇摇头,“你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做了几道好菜,认识了几个人,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你知道这座城市每天产生多少负面情绪吗?愤怒、恐惧、绝望、贪婪……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地流进这儿,喂养这颗心脏。你净化得了一百块肉,净化得了一千块吗?你救得了一个娃娃鱼,救得了全城的人吗?”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说得对。”
那具躯体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巴刀鱼继续说,“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技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那双黑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做的菜,有人喜欢吃。我帮过的人,有人记得。我救过的人,有人会替我继续救。”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那具躯体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嘲讽,不是诡异,而是一种巴刀鱼看不懂的复杂。
“动手吧。”他说。
酸菜汤愣住了。
“什么?”
“我说,动手吧。”那具躯体——不,那个被困了十年的男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诡异,而是带着疲惫和释然的、活人的声音,“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几秒钟。杀了我,砍断那些藤蔓,然后……去毁掉那颗心脏。”
酸菜汤的眼泪涌了出来。
“师父……”
“别废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了多久了。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贯穿他的藤蔓疯狂蠕动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黑暗重新涌入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诡异。
“汤儿——”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是爱,是恨,是期盼,是绝望。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暗。
那具躯体的表情再次变得诡异,嘴角咧开,发出刺耳的笑声。
“想杀我?来啊——”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巴刀鱼手里的剔骨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那些藤蔓穿出的地方。一刀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那具躯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踉跄退去。
巴刀鱼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抓住酸菜汤的肩膀,使劲摇晃。
“醒醒!那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那个东西!”
酸菜汤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他看着那具被藤蔓贯穿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