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主治大夫。”
“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甚至是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所有的所有,都在太医院的档案里挂了号。归属权——是我。”
“想报废自己?想死?问过我了吗?我有签字同意停止治疗吗?”
“别说是你现在还是个大活人。哪怕哪天你真的长出了鳞片,长出了齿轮,变成了只有一半身子的妖怪……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只要这血还是热的,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活着!”
“我陈越要留的人,阎王爷带不走,那些红毛鬼子更带不走!哪怕是要我把你拆了重装,你也得是我的!”
赵雪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流氓气息的男人,在这一刻,却比任何怪物都要偏执、都要疯狂。
那种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在这个男人蛮横的宣言下,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在地狱边缘也能被那双手死死拉住的安全感。
“庸医……”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释放的痛哭。她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这个疯狂的男人。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修不好……我赖你一辈子。”
“赖吧。”陈越反手抱紧了她,感受着怀里那具温热颤抖的躯体,“这辈子,下辈子,咱们都得绑在一起。做一对……让这世道都害怕的怪物夫妻。”
海风吹过,卷走了泪水,却留下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誓言。
……
底舱,医疗室。手术再次开始。
万通已经醒了。是被拔针后的剧痛强行唤醒的。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趴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三天的尸体。
看到陈越进来,万通并没有露出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惊慌和绝望。
“陈太医……快……”
他的嗓子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声音嘶哑难听。他挣扎着想要去抓陈越的手,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指甲深深地嵌进了陈越的手臂肉里。
“不要回京城……现在的京城……是空的……那些人皮下面……都是空的……”
这句没头没脑、充满了疯癫意味的话,让在场的张猛只觉得背后发毛。
“万大人,你镇定点!洛伦佐死了!那个岛沉了!咱们赢了!我们在回家的路上!”陈越反手扣住万通的脉门,输送一股真气。
“家?哪里还有家?”万通惨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陈越,你不懂……洛伦佐只是条看门狗。我们带回去的那张‘万通脸’,只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真正的毒药,不是脸,是‘名单’。”
万通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背上的伤口崩裂,拼命地去撕扯自己右侧肋下的纱布。
“刀……给我刀!我要把它拿出来……快!在我肚子里……第七根肋骨……内侧!骨膜下面!”
“第七根肋骨?”
陈越心中巨震。他立刻想起了刚才体检时那道可疑的缝合疤痕。
“你想干什么?那里是胸膜腔,切开你会造成气胸的!在这种卫生条件下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万通双眼血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那里有证据!有名单!是我……是我亲手把自己剖开……把自己当成‘保险柜’放进去的!如果带着这个回京城,过了天津卫,那种特殊的‘生物感应’就会让它自动销毁!必须现在拿出来!”
陈越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间。一个比死还残酷的局。
万通之所以活着,之所以忍受那种将磁针钉入脊椎的酷刑,甚至配合他们做“罗盘”,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那个唯一能通过封锁线的容器,将一份绝密的、甚至无法用任何信鸽和密语传递的情报,带出那个地狱!
“准备手术!止血钳!扩创器!”
陈越没有任何废话。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屏蔽了所有的情绪。
刀光一闪。
并没有打麻药(万通坚持不打,为了保持清醒确认情报)。
柳叶刀极其精准地沿着那道旧疤痕切开。暗红色的血液涌出。陈越带着手套的手指直接探入那温暖而血腥的伤口中,拨开了肌肉层,触摸到了那根白森森的第七肋骨。
“有了。”
在那根肋骨的内侧骨膜下,有一个明显的人工制造的、极其微小的隆起。那不是骨痂,那是有异物嵌入后的增生包裹。
陈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那一层薄薄的骨膜。
“叮。”
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用极其特殊的【黄金蜜蜡丸】封存的胶囊,滚落了出来。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