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的右脚，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停留，轻轻踩在了奥古斯特那只仍在抽搐的、包裹着渗血纱布的左手背上。鞋底纹路清晰的橡胶，隔着薄薄一层纱布，稳稳压住。然后，他抬起了脚。向前，跨出一步。跨过了奥古斯特瘫软的身体。跨过了那片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狼藉的草皮。跨过了兄弟会队那面倒在地上的、沾满泥灰的金色队旗。他走向端区。步伐依旧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一声沉重的鼓点，敲在七万人的心脏上。敲在兄弟会队看台那片死寂的金色海洋上。敲在泰坦队看台一千颗狂跳的心脏上。他走到端区白线前。没有庆祝。没有张开双臂。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橄榄球。球体上，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谁的，也不重要了。他弯下腰。将球，轻轻放在了端区雪白的草皮上。动作轻柔，如同放置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直起身，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汗如雨下、却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他抬起手，指向天空。不是指向胜利，不是指向神明。是指向那片被穹顶玻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虚假的蓝天。指向那片，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过他们的，天空。哨声，在那一刻，终于响起。不是终场哨。是上半场，第一记达阵的哨声。裁判高举双手，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传遍整个死寂的穹顶：“ToUCHdowN! TAYLoR! EIGHTY-YARd RETURN!”艾弗里没动。他站在达阵区中央，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球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看着计分牌上，那个猩红的数字，正从16-14，缓缓跳动，变为22-14。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横七竖八躺在草皮上的兄弟会队球员，越过呆若木鸡的裁判，越过疯狂挥舞着红黄色围巾、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的佐娃，最终，落在了那扇通往更衣室的、厚重的金属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是他们的世界。他迈开脚步，朝着那道光，走了过去。身后，七万人的声浪，迟来了整整十秒钟，才如同溃堤的洪水，轰然爆发！那声音不再是欢呼，不再是呐喊，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震撼、恐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崇拜的，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