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兄弟会队的队长是个高大的黑人男孩，叫德里克，手臂粗壮，但此刻捏着橄榄球的手指在抖。他看着艾弗里递过来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低头说了句：“Good luck.”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艾弗里没伸手，也没接话。他只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德里克汗湿的额角，落在他身后奥古斯特低垂的头上。那颗头盔，面罩右侧明显凹下去一块，像被巨锤狠狠砸过。“Kneel down for the coin toss,”裁判说。双方球员单膝跪地。艾弗里跪下时，膝盖砸在草皮上的声音格外沉。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手套指尖沾染的泥灰，看着护腕边缘磨破的纤维。耳边是七万人的呼吸声、空调系统低沉的轰鸣、还有自己血液奔流的搏动。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寂静，一种大战前真空般的、令人耳膜发胀的寂静。裁判抛起硬币。银光一闪。艾弗里没看。他看见的是加文被担架抬走时，那只耷拉着的、骨头错位的左手。看见的是罗德教练在更衣室里撕碎战术板时，飞溅的木屑。看见的是艾弗窈递来头盔时，眼尾那一抹没来得及藏好的红。硬币落进裁判掌心。“Headstails?”裁判问德里克。德里克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Tails.”裁判摊开手掌。正面。“Taylor, you choose,”裁判转向艾弗里。艾弗里抬起头。目光越过裁判的肩，望向兄弟会队看台最高处——那里本该站着老奥古斯特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他收回视线，落回裁判脸上，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Kick.”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是两个字。德里克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华裔四分卫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绝对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裁判点点头：“Taylo half starts now.”哨声尖锐地撕裂空气。艾弗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泥灰。转身，走向己方半场。他走得不快，背影在穹顶强光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界碑。身后，泰坦队的球员们一个接一个起身，没有欢呼，没有击掌，只是沉默地跟上。鲍勃外落在最后，弯腰，从草皮上捡起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被踩扁的金色鹰形队徽扣，那是奥古斯特头盔上崩落的装饰。鲍勃外把它塞进护腕内侧的暗袋，动作隐蔽而决绝。球场另一端，兄弟会队的踢球手开始助跑。球被高高抛起，踢球手奋力摆腿——“砰！”橄榄球划出一道又高又远的弧线，朝着泰坦队半场深处飞去。艾弗里站在己方25码线附近，仰头。阳光被穹顶玻璃折射，刺得他眯起眼。他没动。直到球下坠的轨迹即将进入他预判的落点范围，他才猛地启动。不是冲刺。是滑步。左脚蹬地，右脚向侧后方猛地一划，整个人像一道被风卷起的红黄色残影，横着切向球路。球在空中翻滚，旋转的纹路在艾弗里瞳孔里急速放大。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去“抓”。五指箕张，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精准地卡住球的赤道线。皮革粗糙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紧接着是球体下沉的巨大惯性，带着他身体往前一个趔趄。但他没倒。右脚钉进草皮，小腿肌肉虬结绷紧，硬生生将那股下坠的力量扛住、卸掉。球稳稳落入掌心。他顺势一个半转身，避开迎面扑来的第一波追防，左肩低垂，护住持球的右臂，像一头护住幼崽的母豹。“Go! Go! Go!”罗德教练在场边嘶吼，声音劈了叉，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榨干。艾弗里没听。他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冲向四肢百骸。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金星，那是肾上腺素彻底接管神经的征兆。他看到了。不是战术图，不是防守阵型，不是传球路线。他看到的是八个人。八个方向。八个庞然大物组成的死亡八角合围，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距离太近，空间太窄，连变向的余地都没有。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呜咽，草皮在他脚下疯狂颤抖。这一次，不再是艾弗里。是覃鹏子。是那个在唐人街药铺后院，被宇哥用竹板抽打手心、逼他一遍遍重复“开山劲”呼吸法的少年。是那个在地下室拳台上，被李伟用沙袋当头砸下、肋骨断裂三根却硬是咬碎牙关撑着没倒下的孩子。是那个在更衣室里，看着加文空荡荡的座位，默默把能量棒包装纸撕成细条、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吸入空气。是吸入整个穹顶的重量，吸入七万人的呼吸，吸入加文手上的石膏，吸入罗德教练嘶哑的呐喊，吸入佐娃眼中未落的泪，吸入老中医白胡子上沾着的药粉。【开山劲】——二次激活！不是爆发。是沉降。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洪荒之力，并非从丹田炸开，而是从脚底板、从每一根深入草皮的鞋钉、从大地本身，轰然逆冲而上！艾弗里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缆，膝盖以下的小腿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一条条挣扎的黑色蚯蚓。他整个人的重心，在千分之一秒内，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轰然下坠！不是摔倒。是“钉”。双脚如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